第1章

第 1 章

蕭家女子天生揹負血脈詛咒。

及笄後五年內沒有服下雪蓮盪滌經脈，便會成爲黑龍的祭品。

且雪蓮生於萬丈冰淵，每年只盛開一朵。

可這些年，少將軍竹馬替我尋來的四朵雪蓮，皆成了妹妹的囊中之物。

第一年，母親說妹妹體弱怯寒，逼我讓出。

第二年，父親說妹妹需雪蓮入藥治隱疾，命我妥協。

第三、第四年。

竹馬將雪蓮熬成湯，只因妹妹撒嬌說想念雪蓮的味道。

直到意外聽見妹妹嬌嗔：

“只要姐姐喫不到寒哥哥摘的雪蓮，就不能按家族約定嫁給他了吧？”

竹馬與父母連聲輕哄，笑說會幫她一直拖下去。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他們似乎都忘了家族的詛咒。

今年我已經二十歲了，五年大限已至。

聽着裏面的歡聲笑語，我嚥下喉間湧出的腥甜。

沒有哭鬧，也沒有拆穿。

只是轉身回房，把那件繡了五年的嫁衣鎖進箱子裏。

你們不用拖了。

後日，我便不會再礙你們的眼了。

......

“姐姐，你別生聞璟哥哥的氣了，那碗雪蓮湯是我非要喝的。”

門外傳來蕭芷音帶着哭腔的怯弱聲。

“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打我罵我吧，別把自己反鎖在屋裏。”

我坐在銅鏡前，看着自己蒼白如紙的臉。

門板被人從外面重重拍響，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

“蕭南星，你鬧夠了沒有？”

是賀聞璟的聲音。

“一碗湯而已，你就這樣擺臉色給誰看？”

我垂下眼睫，將帶血的帕子隨手丟進火盆裏，看着火苗將其吞噬。

五年了。

這樣的指責，我已經聽了整整五年。

我起身拉開房門。

門外，賀聞璟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行了，別總端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架子。”

“不就是一朵雪蓮嗎？晚喫一年又不會死。”

“芷音自幼體弱多病，她比你更需要雪蓮的滋養。“

”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平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曾發誓會爲我尋來雪蓮，護我平安度過大限的少年將軍。

“賀聞璟。”

我聽見自己毫無波瀾的聲音。

“今年的雪蓮，是最後一朵了。”

“我及笄至今，已經整整五年了。”

賀聞璟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瞬的心虛。

但很快又被理直氣壯的煩躁取代。

“那又如何？”

“外頭傳的那些鬼話，也就是騙騙那些無知村婦。”

“你身上到底有沒有詛咒，我難道不清楚嗎？”

他嗤笑一聲，將一個精巧的食盒塞進我手裏。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借着甚麼大限將至的藉口，逼我早點娶你過門。”

“這盒子裏是城東鋪子的桂花糕，芷音特意讓我買來哄你的。”

“喫完這盒糕點，昨日的事便算翻篇了。”

我低頭看着手裏的食盒，蓋子邊角還沾着一點沒擦乾淨的油漬。

顯然，這是蕭芷音挑剩下的。

“我不喫甜食。”

我將食盒放在旁邊的石桌上，語氣平靜。

蕭芷音頓時像受了驚的兔子，往賀聞璟懷裏縮了縮。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搶了雪蓮？”

“姐姐若是真的這麼恨我，我明日便搬出蕭家，再也不礙你的眼了。”

說着，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聞訊趕來的母親恰好聽到這句話，心疼得一把將蕭芷音攬入懷中。

“我的心肝，你胡說甚麼呢！“

”這裏就是你的家，誰敢趕你走！”

母親轉過頭，狠狠瞪向我，目光凌厲如刀。

“蕭南星，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做姐姐的樣子？”

“你是存心想氣死我是不是？”

我看着母親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口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但這次，我沒有像以往那樣開口解釋，也沒有跪下認錯。

血脈裏翻湧的寒氣，已經凍結了我所有的情緒。

“母親說得對。”

我淡淡應了一聲。

“我這副死人臉，確實不該出現在妹妹面前。”

“既然你們看着我心煩，我日後閉門不出便是。”

說罷，我轉身便要回房。

“站住！”

賀聞璟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掌心的溫度很高，燙得我渾身一顫。

“你這又是甚麼態度？”

“蕭南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現在怎麼變得如此自私善妒，連句話都聽不得了？”

他用力捏着我的手骨，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爲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惹芷音哭。“

”我們下個月的婚期，就無限延後。”

無限延後。

若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大概會慌亂無措地向他低頭。

因爲我真的很想嫁給他。

可現在，倒計時的漏斗裏，只剩下最後兩天了。

我看着他那張自以爲是的臉，輕輕掙脫了他的手。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便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