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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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就出了門處理爸媽的後事。

回來時，一身大紅的女孩站在縞素裏，看起來格外刺眼。

我看清顧明珠的一瞬間就攥緊了拳。

她穿着紅裙子，脖子上還帶着一條熠熠生輝的紅寶石項鍊，用纖細的手指拎起來展示給顧長卿看，滿臉都是嗔怪。

“哥，爲甚麼咱們的卡都刷不了了啊，我今天買衣服都沒錢，丟死人了，只能穿舊衣服。”

“我去翻了才知道媽媽竟然把這條項鍊給姐姐了，這一直在媽媽的私庫裏，我想要了好久她都不肯給我。”

這條項鍊是媽媽把我認回來那天，含淚掛在我脖子上的。

連同那條刺繡精緻的紅裙一起，都是外祖母留給她的陪嫁。

也同樣是她留給我的、最珍貴的遺物。

我從來沒捨得穿戴過，在得知自己死期將至時，就已經打算到時候穿着這身下葬。

現在卻穿在了顧明珠身上，她不知道幹甚麼去了，裙襬都沾上了洗不掉的深色污漬。

顧長卿眼皮一掀，看見我從門口進來，聲音輕飄飄的。

“明珠喜歡，你是做姐姐的，給她吧。”

“而且我們不過三個月沒回來，爲甚麼所有卡都刷不出來錢了？”

我眼中的嘲諷一閃而過。

“甚麼都能給她，除了這兩樣東西。”

“卡被凍結，是因爲你們的死訊，顧家破產了。”

顧長卿皺了皺眉。

“你胡說甚麼，顧家家大業大，怎麼可能破產。”

“就算你頂不住，還有爸媽，再不濟還有你嫂子，那也是出身高門的貴女。”

我閉了閉眼。

“他們都死了。”

“爸媽，嫂子，還有八個月的孩子，都因爲你們死了。”

空氣中一片寂靜，良久，顧長卿才發出一聲嗤笑。

“顧昭盈，這不就是一些衣物首飾，你不想給明珠可以直說，沒必要用這麼拙劣的藉口來搪塞。”

“這麼可笑的理由，也虧得你能說出口。”

“顧家家風要手足有愛，你要是這點小事都不願意，也不配做顧家的女兒。”

“不要怪我沒有提前說，不然等爸媽回來你就要受罰了。”

顧明珠也在旁邊撇嘴。

“就是的，誰信你的鬼話呀，爸媽身體一向康健，嫂子產檢也都表現很好。”

“媽媽是不知道我活着，要是知道，肯定先緊着我。”

“還不如現在就給我，省的回來挨訓，跪祠堂可難受了。”

我心裏只覺得一陣荒蕪的寒風掠過，吹得整個人都蕭瑟起來。

已經沒有爸媽了。

看着眼前這對面容陌生的兄妹，我又一次搖了搖頭。

“我說了，這個不行。”

“你想出假死這種招數，還在外面玩了三個月，沒趕上是你的事兒，不是我的。”

我只想好好辦完爸媽的葬禮，然後帶着這最後一點念想離開。

顧明珠臉上神色一僵，旋即眼底泛起水霧。

她“咚咚咚”跑到樓上去，再下來，手裏只剩一團紅色的碎布，一把砸在我身上。

“還你，都還你！”

“你就是趁我們不在故意停了我和大哥的卡，想給我們難堪！”

“卡都被你停了，穿你一條裙子怎麼了！”

“我倒要看看爸媽知道了你咒他們死，怎麼收拾你！”

寶石順着我的臉擦下去，火辣辣，溼漉漉的，擦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我低頭看着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紅裙，咬了咬牙。

顧長卿也滿臉不悅，低頭撿起地上的紅寶石項鍊。

“明珠說的一點都沒錯，你這樣善妒，怎麼撐得起顧家，怎麼配做顧家的女兒？”

“既然如此，測試就繼續吧，這項鍊是顧家的東西，等你通過了測試，我自然會給你。”

已經沒有顧家了。

我還想說甚麼，一股熱血從往嗓子尖冒，只好忍痛點頭。

“樓上是顧家人才能住的地方，你還在考察期，就搬到樓下雜物間去住。”

我默然，只是收拾了東西出來，就搬進了顧長卿指的那間窗戶都沒有的房間。

看着放在行李上面的文件，顧長卿眉頭一凝。

“等下。”

我頓住腳步，手指用勁。

那是我的病例。

下面，就是爸媽還有嫂子的死亡證明。

顧長卿隨手翻了兩頁，發現病例寫的是我的名字，連看最後的診斷都沒興趣看了。

顧明珠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興致缺缺。

“姐，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咱家不喫裝病演戲這一套。”

“爸爸最討厭耍這種小心眼的人了，你最近表現好點，通過測試了我就不告你狀哦。”

我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往雜物間走，將病例連同一沓死亡證明都鎖進了抽屜裏。

助理的電話打過來。

“小顧總，先生和夫人的葬禮就在後天，您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

希望顧明珠和顧長卿，也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