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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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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確診胃癌晚期那天,我疼得在家裏直冒冷汗,丈夫卻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奶茶的照片。

配文是:“失而復得的半糖烏龍茶。”

照片背景,是對門女鄰居那條被我弄髒的白裙子。

我點了個贊,轉身撬開了他抽屜底部的暗格。

那裏沒有機密文件,只有一張泛黃的初中畢業照。

照片裏在他身邊的初戀,長着和女鄰居一模一樣的臉。

原來,我這三年卑微討好換來的“完美妻子”頭銜,只是因爲我有一雙像她的眼睛。

胃裏的絞痛再次襲來,我擦掉嘴角的血絲,平靜地將絕症診斷書壓在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下。

褚硯辭,這倒計時的九十天,我不奉陪了。祝你們百年好合,我就先死一步了。

1

“硯辭哥,南絮姐做的湯好鹹,你來幫我重新煮好不好?”

靜謐的客廳裏,鄔皎皎嬌嗔的語音在手機揚聲器裏被無限放大。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捏着那張印着“胃癌晚期”的診斷書。

胃部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冷汗浸透了我的後背。

浴室的門被推開,褚硯辭擦着頭髮走出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拿起茶几上的手機。

屏幕熒光照亮了他略顯慌亂的眉眼。

他飛快地按住語音鍵,聲音壓得很低。

“馬上來,你胃不好,別亂喫東西。”

鬆開手指後,他才轉過頭看向我。

臉上的慌亂已經收斂,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

“木材廠那邊出了點急事,進了一批有問題的料子。”

“我得馬上過去處理一下,今晚可能不回來了。”

他說謊的時候,習慣性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那是我去靈隱寺一步一叩首爲他求來的平安符。

我將診斷書反扣在腿上,聲音出奇的平靜。

“木材廠的急事,需要你換上剛熨好的高定襯衫去處理嗎?”

褚硯辭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瞬間皺起。

“桑南絮,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皎皎一個人住對門,她喫壞了肚子,我作爲鄰居去看看怎麼了?”

“你做的湯確實放多了鹽,她腸胃弱,你不知道嗎?”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我腸胃也弱。”

我輕聲陳述着這個事實。

褚硯辭卻冷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又沒病沒災的,裝甚麼嬌弱?”

“皎皎不一樣,她從小身體就不好,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她計較?”

說完,他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防盜門發出一聲巨響,震得我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衛生間,對着馬桶乾嘔了半天,卻只吐出幾口帶血的苦水。

洗了把冷水臉後,我走進褚硯辭的書房。

我本想找我的醫保卡,明天的靶向藥需要辦理報銷手續。

拉開他平時鎖着的最底層的抽屜,裏面卻空空如也。

我不甘心地摸索了一下,指尖觸到了一個隱祕的縫隙。

用力一按,抽屜底部彈開了一個暗格。

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撲面而來。

那是我作爲古籍修復師最熟悉的味道。

高濃度的防腐處理液。

暗格裏靜靜地躺着一張塑封過的老照片。

照片因爲經過了特殊的防腐處理,邊緣泛着詭異的黃暈。

我將照片拿出來。

那是一張初中畢業照。

褚硯辭站在最後一排的中間,笑容青澀卻燦爛。

他的手臂,珍視地圈着站在他身前的女孩。

女孩扎着馬尾,眉眼彎彎,笑容明媚。

我死死盯着那張臉,呼吸瞬間停滯。

那張臉,和住在對門的鄔皎皎一模一樣。

甚至,和我也有七分相似。

照片的背面,用鋼筆寫着四個字。

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能認出是褚硯辭的筆跡。

“吾愛皎皎。”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地扎進我的胃裏,反覆攪動。

我終於明白,爲甚麼他總記不住我對芒果過敏,卻能精準買回鄔皎皎最愛的半糖常溫烏龍茶。

爲甚麼他總是縱容鄔皎皎隨意進出我們的家。

爲甚麼他非要買下這套一梯兩戶的房子,甚至把對門低價租給鄔皎皎。

原來,我苦心經營了三年的婚姻。

我引以爲傲的鄰里溫情。

不過是他爲了名正言順照顧白月光,親手爲我打造的牢籠。

而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犧牲的完美替身。

我將照片放回暗格,關上抽屜。

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但我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我走到書桌前,鋪開一張空白的A4紙。

拿起簽字筆,在頁眉處端端正正地寫下四個字。

離婚協議。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把那張胃癌晚期的診斷單,平整地壓在桌角。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鄔皎皎發來的朋友圈。

照片裏,褚硯辭正繫着我的圍裙,在對門的廚房裏煮麪。

配文是:“半夜的胃痛,總有人用一碗熱湯治癒。”

我點了個贊,然後退出微信。

“褚硯辭,這倒計時的三個月,我不要你了。”

2

“褚硯辭,你把我外婆留給我的那塊金絲楠木拿去哪了?”

第二天清晨,我推開對門虛掩的防盜門。

入眼便是一地木屑。

褚硯辭正蹲在客廳中央,手裏拿着刨刀。

他身上還穿着昨晚那件高定襯衫,袖口捲起,沾滿了木屑。

聽到我的聲音,他連頭都沒抬。

“一塊破木頭而已,放儲藏室裏都快發黴了。”

“皎皎的寵物蜥蜴最近總是不愛動,我給它做個恆溫箱。”

我氣極反笑,胃裏的絞痛讓我不得不扶住門框。

“破木頭?”

“那是我外婆生前留下的極品陰沉金絲楠,是留作棺木料的!”

鄔皎皎穿着真絲睡衣從臥室走出來。

她手裏端着一杯溫水,柔弱無骨地靠在沙發旁。

“南絮姐,你別這麼大聲嘛,嚇到我的小乖了。”

“那木頭放着也是放着,而且有一股好重的黴味。”

“硯辭哥也是爲了幫我,你別怪他好不好?”

她嘴上說着抱歉,眼神裏卻滿是挑釁的得意。

我冷冷地看着她。

“那是楠木的天然幽香,你聞不慣可以不聞。”

“但用死人的棺木料去養畜生,鄔皎皎,你不怕折壽嗎?”

鄔皎皎臉色一白,眼眶瞬間紅了。

“硯辭哥,你看南絮姐......”

褚硯辭猛地站起身,手裏的刨刀重重砸在地上。

“桑南絮,你說話放乾淨點!”

“皎皎身體不好,你咒誰死呢?”

“不就是一塊木頭嗎?大不了我按市價雙倍賠給你!”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護着鄔皎皎的樣子。

胃部的癌細胞似乎在瘋狂啃噬着我的神經。

劇痛讓我眼前一陣發黑,冷汗順着額頭滑落。

我捂着胃,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褚硯辭卻嫌惡地皺起眉頭。

“你又來這套是吧?”

“每次一有不順心就裝病捂着肚子,你累不累啊?”

“你能不能學學皎皎,大度一點?”

我扯了扯嘴角,嚥下喉嚨裏湧起的一絲腥甜。

“大度?”

我直起身,轉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再出來時,我手裏多了一個深棕色的玻璃瓶。

那是工作室用來清理頑固污漬的高濃度化學試劑。

我走到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恆溫箱前。

在褚硯辭和鄔皎皎錯愕的目光中。

我擰開瓶蓋,將整瓶試劑盡數傾倒在金絲楠木上。

刺啦——

刺鼻的白煙瞬間騰起。

珍貴的金絲楠木表面迅速被腐蝕,發出難聽的嘶嘶聲。

原本溫潤的木紋變得焦黑斑駁,徹底毀了。

“桑南絮!你瘋了嗎!”

褚硯辭目眥欲裂,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被推得一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

鄔皎皎尖叫着捂住鼻子往後退。

“好難聞!硯辭哥,她是不是想毒死我!”

我站穩身體,冷漠地看着褚硯辭心痛地檢查那塊爛木頭。

“既然是破木頭,毀了也就毀了。”

“褚硯辭,雙倍賠償的錢,記得打到我卡里。”

褚硯辭猛地轉頭,眼神陰鷙地盯着我。

“你簡直不可理喻!”

“你知不知道我熬了一整夜才刻好這些花紋!”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干?”

我轉身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

“桑南絮,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我再哄你!”

褚硯辭在身後怒吼。

電梯門緩緩打開,我走了進去。

“不用你哄了,褚硯辭。”

3

“硯辭,我今天要去醫院做個很重要的檢查,你能來接我嗎?”

坐在腫瘤科門診外的走廊上,我撥通了褚硯辭的電話。

今天是第一次化療的日子。

醫生說會伴隨強烈的噁心和虛弱,建議家屬陪同。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褚硯辭的聲音透着一絲敷衍。

“甚麼檢查非得今天做?我正開車呢。”

“行了,地址發我,我順路過去接你。”

電話被匆匆掛斷。

我在化療室裏躺了整整四個小時。

冰冷的藥液順着靜脈流進身體,帶走我僅存的體溫。

我吐了三次,連黃疸水都吐了出來。

下午四點,我拖着彷彿灌了鉛的雙腿走出醫院大門。

天空陰沉沉的,狂風捲着暴雨傾盆而下。

一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褚硯辭皺着眉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臉色這麼難看。”

我閉上眼睛,不想說話。

“胃不舒服。”

車子剛駛出不到兩公里,褚硯辭的手機響了。

是專屬鄔皎皎的鈴聲。

他立刻接起,按了免提。

“硯辭哥!救命啊!小乖吞了我的珍珠耳環,現在吐白沫了!”

鄔皎皎的哭喊聲在車廂裏迴盪。

褚硯辭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雨夜的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被慣性狠狠甩向前方,安全帶勒得我胸口一陣劇痛。

“皎皎你別急,我馬上回來!”

他迅速調轉車頭。

“南絮,皎皎那邊出了急事,狗命關天。”

“你自己打個車回去吧,我得趕緊帶小乖去寵物醫院。”

他甚至沒有把車停穩,就伸手推開了副駕駛的門。

外面的狂風夾雜着暴雨瞬間湧入車廂。

我看着他焦急的側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褚硯辭,外面在下暴雨,這裏不好打車。”

“而且,我剛剛做完......”

“不就是個破檢查嗎!能比一條命重要嗎?”

他厲聲打斷我,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你別總這麼自私行不行?趕緊下車!”

我沒有再爭辯。

解開安全帶,我走進了傾盆大雨中。

車門在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邁巴赫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雨幕,濺起一地的泥水,弄髒了我的褲腿。

我沒有帶傘。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像無數根針扎進骨縫。

化療後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

我每走一步,胃裏都像有刀子在絞。

兩公里的路,我走了一個多小時。

回到家時,我渾身溼透,像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

我撐着洗手檯,看着鏡子裏慘白脫相的自己。

喉嚨裏一陣難以抑制的痙攣。

“嘔——”

我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噴在潔白的陶瓷水槽裏。

刺目的紅,順着下水口緩緩流走。

晚上八點,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褚硯辭摟着驚魂未定的鄔皎皎走了進來。

“沒事了,醫生說小乖已經把耳環排出來了。”

他溫聲細語地安撫着。

我穿着寬大的家居服,將最後一盤糖醋排骨端上餐桌。

滿滿一桌子菜,全是他和鄔皎皎愛喫的。

褚硯辭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滿意的神色。

“算你懂事,知道皎皎今天受了驚嚇,特意做飯補償。”

鄔皎皎立刻坐到餐桌前,夾起一塊排骨。

“謝謝南絮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他們大快朵頤。

胃裏的劇痛再次翻湧。

我轉過身,走到廚房的垃圾桶旁。

當着他們的面,吐出了一口帶着血絲的膽汁。

“你們喫好,我先去睡了。”

4

“簽字吧,我們離婚。”

第二天清晨,我將那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放在了餐桌上。

褚硯辭正端着咖啡杯,眉頭微皺地看着手機上的股市行情。

聽到我的話,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桌上的A4紙。

“桑南絮,你一大早又發甚麼瘋?”

“因爲昨晚我沒去接你?還是因爲我帶皎皎回來喫飯?”

他放下咖啡杯,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動不動就拿離婚要挾,很有意思嗎?”

我平靜地看着他,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我沒有要挾你,我是認真的。”

“財產分割我已經寫清楚了,這套房子歸你,存款一人一半。”

褚硯辭冷笑一聲,拿起那份協議,看都沒看一眼。

刺啦——

他當着我的面,將協議撕成了兩半,然後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桑南絮,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玩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離開我,你那點修書的破工資能養活你自己嗎?”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對門的防盜門開了。

鄔皎皎穿着拖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着一個快遞盒子。

“硯辭哥,我的快遞到了,借你的剪刀用一下。”

她走到茶几旁,眼神卻落在了我放在旁邊的古籍修復工具箱上。

那裏面裝着我喫飯的傢伙。

她假裝沒站穩,身體猛地向前一傾。

手肘重重地撞在工具箱上。

哐當——

工具箱掉在地上,裏面那塊我花重金尋來的宋代壓紙石滾落出來。

摔成了兩截。

“哎呀!對不起南絮姐,我不是故意的!”

鄔皎皎捂着嘴,驚呼出聲,眼裏卻閃爍着幸災樂禍的光。

我看着地上的斷石,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樣念想。

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我沒有爭吵,也沒有質問。

我蹲下身,將斷成兩截的壓紙石撿起來,放回工具箱。

然後,我轉身走進臥室。

拉出牀底的行李箱,我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我的證件。

五分鐘後,我提着行李箱走了出來。

褚硯辭看着我的舉動,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又要離家出走?桑南絮,你到底鬧夠了沒有!”

我走到門口,換上平底鞋。

“褚硯辭,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身後傳來褚硯辭憤怒的咆哮。

“桑南絮!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後就跪着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他的聲音。

第二天傍晚。

褚硯辭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他以爲我像往常一樣,頂多回工作室住一晚就會自己乖乖回來。

但整整一天,他的手機沒有任何動靜。

他起身走進臥室,想找件換洗的衣服。

拉開衣櫃底層的抽屜時,他的手突然頓住了。

抽屜的角落裏,靜靜地躺着一塊舊手帕。

手帕上,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那是昨晚我咳血時捂嘴用的,隨手塞在了這裏。

血跡已經乾涸,散發着淡淡的鐵鏽味。

在血手帕的旁邊,壓着一份重新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右下角,“桑南絮”三個字簽得清清楚楚,力透紙背。

褚硯辭死死盯着那塊血手帕,瞳孔猛地收縮。

“這血是怎麼回事?桑南絮,你又在玩甚麼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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