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日一早，昭陽院便熱鬧起來。

那是我親自爲蕭昭挑的院子。

朝南，離正院近，院中還種着他最喜歡的玉蘭。

如今世子尚未冊封，柳如霜先住了進去。

下人來請示添置甚麼陳設時，蕭珏正陪我用早膳。

“霜娘身子弱，受不得寒。”

“把庫房裏的紫檀屏風搬過去，再添兩個炭盆。”

我放下湯匙。

“那扇屏風，是我母親的遺物。”

蕭珏頓了頓。

“不過是一件擺設，先借她用幾日，開春再送回來。”

從前他連我母親留下的一隻舊匣都捨不得讓人碰。

如今爲了柳如霜，一句借用，便替我做了主。

我沒有再爭。

蕭珏以爲我答應了。

“昭陽院離昭兒近，方便他們母子相見。”

“你放心，她不會越過你去。”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蕭昭的聲音。

“爹爹！”

他跑進來，看見柳如霜站在廊下，腳步忽然停住。

蕭珏朝他招手。

“昭兒，過來。”

“這是你的親生母親。”

蕭昭愣了許久。

柳如霜紅着眼蹲下，顫聲喚他。

“昭兒。”

下一刻，蕭昭撲進她懷裏。

柳如霜抱緊他，哭得泣不成聲。

蕭珏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欣慰。

他們三個人抱在一起，倒真像終於團聚的一家人。

只有我站在門內，成了多餘的那個。

蕭昭忽然看向我。

“所以你真的不是我娘？”

七年裏，他生病時也曾攥着我的手，哭着叫娘。

如今臉上卻只有厭惡。

“難怪你整日管着我。”

“你又不是我親孃，憑甚麼不許我騎馬，不許我喫冷食？”

柳如霜忙拉住他。

“昭兒，不許這樣同夫人說話。”

蕭昭卻將她護到身後。

“她昨日還想趕你走。”

“我不要一個整日咳嗽、渾身都是藥味的病秧子做娘。”

胸口驟然一痛。

藥碗從我手中滑落，瓷片碎了一地。

柳如霜後退時撞翻茶盞，滾熱的茶水濺上裙角。

蕭珏立刻越過我，一把將她扶住。

“燙到哪裏了？”

他蹲下替她檢查裙襬，眉眼間盡是緊張。

柳如霜輕聲道：

“我沒事，夫人好像不舒服，你快去看看她。”

“她是舊疾，緩一緩便好。”

蕭珏頭也沒抬。

我看着他的背影，喉間再次湧上腥甜。

當年毒箭射向蕭昭時，我想也沒想便撲了過去。

箭頭離心口只有半寸。

可蕭昭不記得了。

蕭珏也不記得了。

蕭昭擋在柳如霜面前，狠狠瞪着我。

“都怪你。”

“我娘剛進府，你便摔東西嚇她。”

蕭珏終於站起身。

“昭兒，不得無禮。”

他只輕斥一句，便又轉向我。

“他今日才認回親孃，難免激動。”

“你是長輩，別同孩子計較。”

我擦去脣角的血，沒有說話。

入夜後，蕭珏來了我的院子。

他將一隻藥匣放在桌上。

“白日的事，昭兒並非有心。”

“這支老參是宮裏賞下來的，你拿去補補身子。”

我打開藥匣。

裏面只有半支參。

蕭珏避開我的目光。

“另外半支，我讓人送去了昭陽院。”

“霜娘這些年獨自生活，身子虧損得厲害。”

他又取出一張藥單。

“你陪嫁的藥鋪裏，應當有這些藥材。”

“明日讓人取來，給霜娘調養身體。”

紙上列着雪參、鹿茸與百年靈芝。

每一味，都是我重傷後捨不得用的珍品。

我看了片刻，點頭。

“好。”

蕭珏鬆了口氣。

“時願，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他走後，我讓人請來陪嫁管事。

“打開嫁妝庫。”

管事愣住。

“夫人要取甚麼？”

我將藥單放進燭火。

“不是取。”

“是清點。”

“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