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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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向來不拘用最惡毒的想法揣測我。

最開始的時候，我是很難過的。

會辯解，那些話不是我說的，事情也不是我所做。

喫掉所有糕點的是妹妹，不小心摔了父親硯臺的也是妹妹。

可母親總認定了是我，不論我如何自證，只一味地罰我去祠堂跪着抄家規。

我委屈極了，以爲是妹妹舌頭比我靈巧，才騙了母親。

有一次偷偷從祠堂溜出來，想自個兒和母親細細解釋。

卻不想，撞見母親一邊給妹妹揉着喫圓了的肚皮，一邊說。

「這次你姐姐替了你，下次可不準再調皮了。」

母親笑得那樣開心。

她明明全都知道。

長樂喫喫笑，在母親懷裏打滾撒嬌。

「反正母親總是會向着我的，長樂纔不怕呢。」

後來，我問起過母親這件事情。

她說——

「你是姐姐，原本就應當照顧一下妹妹。」

「不過是讓你頂了一次罪，也能讓你記仇？真是白生了你。」

我告訴她，我很難過。

但我不想母親難過，刻意用了輕快的腔調。

母親笑起來。

「誰叫你不聰明呢。」

現在，我學聰明瞭。

是跟母親罵我的那些話學的。

既然她說我爭，說我小肚雞腸、野心勃勃。

那爲何，我不真正做這樣的一個人，也不平白揹負罵名。

我抬起淚眼，一字一句咬得清楚。

「到底是我想，還是母親想，又覺得這事荒唐。」

母親臉頰漲紅了，指頭直戳我的腦門。

「你！」

父親低吼。

「夠了！」

「還嫌家裏不夠亂麼！」

母親被這聲吼得嘴脣直顫，啜泣一聲嚎啕大哭。

我將頭埋下去。

看不見，心就不亂。

父親的靴子在我跟前的余光中踱來踱去。

「夫人你糊塗啊。」

「薛家那是甚麼人家，百年清流，世代在刑部爲官，薛老爺子在時，連聖上都禮重三分。」

「那薛二腿瘸，更是因爲愛重父兄，替那薛家大郎捱了一刀才瘸的。」

「如此至孝至善至忠的一家人，你今天去退了薛二的親，明日我就會被戳斷脊樑骨！」

母親嘶啞哭出聲。

「可他家如今是甚麼情形！」

「清正太過！開罪了世家！叫不知道是王家還是李家的，買兇害了！」

「事情做到這份上，擺明了是不死不休，莫非你要我眼睜睜地看着樂兒爲了你那名聲，去填薛家的泥坑不成？」

安靜許久。

父親的靴子停住了，踩在地板咚地一聲悶響。

「那就讓寧安去！」

我閉上眼。

想着，事情大概是成了。

可我心裏，怎的沒有一絲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