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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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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照顧癱瘓的親媽第十年,臨終前她忽然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

“捐了。”

“甚麼捐了?媽?”

“拆遷款。三百萬。”

她喘着粗氣,心電監護儀滴滴的響,

“全捐了。你辭職伺候我十年,不就是等這筆錢嗎?我告訴你,一分都沒有你的。”

我的心涼了半截,

從始至終我都不知道家裏還分了拆遷款。

弟弟弟媳撒手不管,是我不眠不休照顧了她十年。

臨終前她留下了最後一句遺言。

“你弟哪怕照顧我一天,這拆遷款我也留給他,”

“你哪怕照顧我十年,我告訴你!這錢我也全捐了。”

我被氣到心梗發作,再睜眼回到了十年前。

我媽癱瘓在牀上第一天,家裏所有人眼巴巴都指望我接下這個重擔。

我冷臉站起來“養兒防老,找你兒子去。”

她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我說,從今天起,我們斷絕母女關係。”

......

我媽從牀上撐起半個身子,眼睛瞪得渾圓,那表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

“我再說一遍,從今天起,我們斷絕母女關係。”

病房裏安靜了三秒。

然後弟媳把手裏的護理排班表往牀頭櫃上一拍,發出清脆的響。

“姐,你瘋了吧?媽剛癱了,你說這種話?”

我轉頭看她。

她手裏還攥着一支筆,另一隻手按着那張排班表,表上密密麻麻列着時間格子,最上面一行空着。

旁邊貼了張便利貼,寫着“姐,本月護理31天。”

我弟站在窗邊,一直沒吭聲,這會兒終於開口,語氣裏帶着那種理所當然:“姐,你心細,媽也最聽你的。我一個大男人,翻身擦洗也不方便。”

“對,對一個大男人,伺候不了。”

我盯着他的臉,“可你猜怎麼着,你也不用伺候。”

“媽也沒捨得讓你伺候吧。”

弟媳立刻接話:“姐,我們也不是不管,我們出錢行不行?”

“出錢?”

我笑了一聲,“出多少?你工資一個月四千五,弟工資五千,房貸三千八,你們拿甚麼出?拿嘴出?”

她臉漲紅了:“那你辭職照顧媽,我們把老家村裏的老房留給你,總行了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

這張臉,前世我看了一整年,她每次來待不到十分鐘,放下兩斤蘋果就走,走之前必說一句“姐辛苦了。”然後連個碗都不洗。

“老房子留給我?”我慢慢重複。

她以爲我動心了,連忙點頭:“對,老房子以後拆遷了肯定是你的,我們不要。”

“拆遷。”

我嘴裏嚼着這兩個字,胃裏一陣翻湧。

前世,母親臨終前,那張惡毒的笑臉又浮在我眼前。

心電監護儀滴滴響着,她喘着氣說“三百萬全捐了”,然後盯着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辭職伺候我十年,不就是等這筆錢嗎?”

十年。

我辭掉月薪兩萬的工作,斷繳社保,沒結婚,沒買房,從一個二十多歲的體面女人變成一個連超市理貨員都不要的中年婦女。

我給她翻身、擦屎、摳痰、半夜起來換尿布,手腕累出腱鞘炎,下雨天疼得拿不住筷子。

弟弟來過幾次?一次都沒來看過!

然後她告訴我,三百萬,全捐了。

臨終前才說出心聲“你弟哪怕照顧我一天,這錢我也留給他”。

我死在了她病牀前。

心梗。才三十二歲。

現在她癱在牀上第一天,弟媳已經把辭職申請表和排班表準備好了,親戚圍了一圈,眼神裏全是“你該”。

“姐,你別磨蹭了。”我弟走過來,把筆往我手裏塞,“籤個字,後面的事我們來安排。”

我低頭看着那張辭職申請表。上面已經填好了我的名字、身份證號。連辭職理由都寫好了。

“你們連我甚麼時候辭職都替我算好了?”

我弟媳賠着笑:“姐,你那個工作也不掙幾個錢,辭了不可惜。”

“我月薪兩萬。”

她笑容僵住:“兩萬?”

“對,兩萬。我幹了六年,從實習生幹到部門主管。”我把那張申請表拿起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撕碎。“你們讓我辭了?”

“我上班四年,存款早就填了媽的醫藥費,你們呢,出過一分錢了嗎?”

碎紙落在病牀被子上。

我媽臉色變了:“你發甚麼瘋?”

“我發瘋?”

“媽,家裏的那套老屋拆遷早就下來了,你誰也沒講吧”

我媽眼神閃了一下,那一下躲得很快,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胡說甚麼?甚麼拆遷?”

“媽。”我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村裏的老屋,去年就量了地,三百萬,就等人同意了吧”

我弟媳猛地轉頭看我媽,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媽?姐說的是真的?三百萬?”

我媽嘴脣哆嗦了一下,沒說話。

我弟從窗邊走過來,臉色變了又變,剛纔那副懶散的樣子全沒了,整個人繃得像根弦。

“媽,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我媽別過臉去,聲音虛得像蚊子叫:“......那是我的錢。”

病房裏炸了。

我弟媳一把甩開手裏的排班表,撲到牀邊:“媽!三百萬你一個字都不跟我們說?你甚麼意思?你防誰呢?防我們呢?”

“那是我的錢!我還沒死呢!”我媽梗着脖子喊回去。

“你的錢?”我弟媳冷笑一聲,手指頭差點戳到我媽臉上,“你癱了,你動都動不了,錢不給我們你給誰?給外人?”

“給外人”三個字一出來,我弟的眼神就瞟向了我。

我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着這齣好戲。

“我們能不急嗎?”我弟終於開口了,語氣裏全是埋怨,“媽,我是你兒子,你拆遷這麼大的事不跟我商量?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老糊塗。

我差點笑出聲。前世她臨終前把三百萬全捐了,那時候她可一點都不糊塗。

她清醒得很,清醒到專門等我伺候完十年,再用這筆錢給我最後一刀。

“行了。”我開口,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們慢慢吵。”我把包背好,“人我也不管了。你們一家三口,好好分。”

我弟媳急了,衝過來拉住我胳膊:“姐,你不能走!媽這樣了,你不伺候誰伺候?”

“你老公是兒子,養老送終是他的事。”我看着她眼睛,“你嫁進來那天就該知道。”

我弟在後面吼起來:“姐!你也是媽的女兒!”

“女兒?”

我轉過身,指着我媽,“你問問她,女兒在她眼裏算甚麼?”

我媽的嘴脣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我甩開弟媳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我弟暴躁的吼聲,還有我媽斷斷續續的哭喊。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腳步沒停。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句話困住了十年。

這一世,誰愛認誰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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