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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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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石門村八年,前五年都在替他們鋪路。

修生產路、建冷庫、找車隊、跑市場,能做的我都做了。

三年前,他們又把一張三百八十七萬的預算表拍到我面前。

“陳野,橋修好,全村都記你的好。”

我信了。

三年後,橋通了,村裏蓋起新房;橋也塌了。

陳大山當着記者的面指着我罵:“豆腐渣工程,賠錢!”

我公司破產,老宅被佔,死在逃離暴雨的山路上。

臨死前才知道,橋上的護欄和鋼索,是陳虎帶人親手拆的。

再睜眼,我回到了三年前,陳大山帶人逼我籤修橋協議那天。

他把筆遞到我面前:“陳野,鄉親們都等着你呢。”

我看着那張熟悉的臉,只說了一句:

“橋不修了。”

當天晚上,我把原本準備修石門橋的資金,全部轉進了隔壁青溪村的項目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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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完“橋不修了”,院子裏靜了兩秒。

隨後,六十多個人一起炸開。

“陳野,你再說一遍?”

“你爸當年喫的是石門村的飯!”

“有錢給城裏老闆修橋,沒錢給自己鄉親修橋?”

陳虎站在人羣最前面,手裏還捏着那份施工意向書。

紙邊被他攥皺,像已經攥住了我的錢。

陳大山沒有立刻罵我。

他是石門村支書,最懂甚麼時候裝長輩。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

“陳野,別賭氣。”

“這座橋,村裏盼了多少年。”

“三百八十七萬對你來說不算甚麼,可對鄉親們來說,是一條命。”

我看着他那隻手。

上一世,就是這隻手,在橋塌之後把我推到記者面前。

“工程是陳野負責的,錢也是他管的,出了事,他必須給全村一個交代。”

那時候我才知道,人不要臉的時候,連恩情都能變成證據。

八年前,我第一次回村投資。

石門村沒有一條像樣的路,雨季一來,三輪車陷在泥裏,果子爛在筐裏。

前兩年,我墊錢修生產路、建冷庫,把村裏的山貨從泥地裏送進了鎮上的批發市場。

第三年,我找車隊、跑銷路,給村裏重新做了包裝和收購標準。陳虎的貨車從一天一趟,變成一天六趟。

他買新車那天,還給我敬酒。

“野哥,以後你一句話,我陳虎上刀山下火海。”

第四年和第五年,我又給村裏修排水、接灌溉、改倉庫,連村裏的電線和路燈都是我找人重新做的。

那五年裏,石門村能見到的每一條新路、每一盞新燈,幾乎都有我的錢。

五年後,陳大山才找上我,說石門河上的老木橋撐不住了。

那是三年前。

他把一張預算表拍到我面前。

三百八十七萬。

“你先墊着,等橋通了,村裏賺了錢慢慢還。”

我信了。

三年後,橋終於通了,石門村的農家樂開了六家,橋頭那幾塊荒地漲了三倍。

可我沒等到他們還錢。

我只等到暴雨夜裏的一通電話。

橋塌了。

護欄斷了,鋼索被切開,橋面還有人倒過廢機油。

陳大山卻帶着全村人堵住我。

“豆腐渣工程。”

“賠錢。”

“陳野,你不能害完鄉親就跑。”

後來我的公司被查,項目被停,父親留下的老宅被他們強佔。

我死前最後看見的,是陳虎把切下來的鋼索裝車帶走。

現在,陳虎又站在我面前。

“陳野。”他把施工意向書往桌上一拍,“大家都等着過河,你裝甚麼清高?”

我把一份新協議推過去。

“可以修。”

人羣立刻安靜。

陳大山眼裏閃過一點笑。

我翻開第一頁。

“土地補償按標準發放,資金專款專用,工程維護由受益人共同承擔。”

我翻到第二頁。

“施工、驗收、維修全部公開,誰破壞誰賠,誰簽字誰負責。”

院子裏沒人說話了。

陳虎臉色變了。

陳大山拿起協議,只看了十秒,就把紙撕成兩半。

“你跟鄉親們講這個?”

碎紙落在地上。

我點頭。

“對。”

“講規矩。”

劉桂香立刻坐到地上哭。

“老天爺啊,石門村養出個白眼狼!”

“有錢了,連祖宗都不認了!”

她一哭,後面那些人就有了膽子。

有人罵我忘本。

有人罵我黑心。

還有人說,要去鎮上告我侵吞村裏的項目款。

我聽着,連眼皮都沒抬。

上一世,我就是太怕這些話。

怕父親在村裏的名聲壞了。

怕別人說我賺了錢就不認鄉親。

怕那些曾經拍着我肩膀喊我“大恩人”的人,轉頭戳我脊樑骨。

所以我讓了一次又一次。

讓到最後,他們真以爲我的命也該讓出去。

陳大山沉下臉。

“陳野,你今天敢不籤,我明天就讓全村人知道,你是怎麼對鄉親的。”

我把被他撕碎的協議撿起來,丟進垃圾桶。

“那你去說。”

“橋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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