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能聽見一個人心動時發出的鈴聲，鈴聲越密，愛意越濃。

第一次響鈴是高二那年在走廊上與宋臨川擦肩而過。

我下意識回頭，正撞上他望過來的眼神。

在一起之後，他在人羣裏遠遠看我一眼，耳邊都是叮叮噹噹的碎響。

婚後第五年，鈴聲越來越輕，像舊了的八音盒，偶爾才轉半圈。

可感情本來就會趨於平靜，踏實過日子比心動更難得。

直到上個月同學聚會，我和他一起出席。

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端着香檳朝我們走過來，笑得張揚又明亮。

"宋臨川，好久不見。"

是他高中時分分合合了三年的青梅竹馬。

宋臨川很自然地握緊了我的手，微笑着向她點頭。

可就在他說出好久不見的那一秒，

我耳朵裏炸開了從未有過的聲響。

不是叮噹，不是風鈴，是千百座鐘樓同時被撞響，轟鳴着穿過我的骨頭。

比當年他向我求婚時，響了整整一夜的鈴聲，還要震耳欲聾。

......

“嫂子不會介意我跟老同學打個招呼吧？”

蘇漾的目光越過宋臨川的肩膀，笑意盈盈地落在我身上。

我耳膜裏那陣震耳欲聾的鐘聲還在轟鳴。

震得我骨縫都在發酸。

宋臨川的掌心依舊溫熱。

他握着我的手，語氣帶着幾分縱容。

“她膽子小，你別一回來就拿她開玩笑。”

周圍的同學立刻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啊蘇漾，人家現在是宋太太，你這青梅竹馬算是前朝舊夢了。”

“快自罰三杯，當年可是你把宋大校草甩了出國的。”

蘇漾絲毫沒有覺得窘迫。

她順勢拉開宋臨川另一側的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當年是我少不更事嘛。”

“不過我和臨川穿同一條褲子長大，那可是比親兄弟還親的交情。”

“是吧，臨川？”

她轉過頭去看着宋臨川，眼尾挑起一抹狡黠的紅。

巨大的鈴聲像海嘯一樣拍打着我的神經。

宋臨川看着她，眼底閃過一絲我五年未曾見過的鮮活。

“就你歪理多。”

他鬆開了我的手，拿起桌上的公筷，夾了一塊蘇漾最愛喫的糖醋排骨放在她碗裏。

“剛回國就這麼能折騰，趕緊喫你的。”

我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掌心，指尖一陣發涼。

五年前宋臨川向我求婚那天，也是在同學聚會上。

那時有男生起鬨讓我喝酒。

宋臨川二話不說擋在我身前，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

他在起鬨聲中緊緊扣住我的十指。

“我老婆酒精過敏，誰敢勸她酒，就是跟我宋臨川過不去。”

那天晚上，我耳邊的清脆鈴聲響徹雲霄。

而現在，他正用那雙曾緊緊牽着我的手，替另一個女人夾菜。

“哎呀，這排骨有點甜了。”

蘇漾咬了一口，皺起眉頭。

她極其自然地拿過宋臨川面前的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我猛地抬起頭。

“那是臨川的杯子。”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蘇漾放下杯子，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笑得毫無顧忌。

“嫂子這麼緊張幹甚麼？”

“我跟臨川從小喝一瓶汽水長大的，早就習慣了。”

“你這也太上綱上線了吧，難不成還怕我吃了他？”

她的話裏帶着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轉頭看向宋臨川。

我等他像過去五年裏的每一次那樣，站在我這邊，把那個弄髒的杯子換掉。

可宋臨川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他沒有叫服務員換杯子，而是順手端起那杯水，嚥下剩下的一半。

“你啊，還是這麼冒失。”

他看着蘇漾，語氣裏滿是無可奈何的縱容。

那一刻，我聽見耳邊的鐘樓被敲得粉碎。

震耳欲聾的聲浪變成尖銳的耳鳴，刺穿了我的理智。

“宋臨川。”

我壓着嗓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嫌髒。”

宋臨川夾菜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看我，目光裏透着明顯的不悅。

“夏笙晚，你鬧甚麼？”

“蘇漾剛回國，大家開開心心聚個會。”

“只是喝口水而已，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不痛快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

蘇漾立刻委屈地低下頭。

“對不起啊嫂子，我這人在國外呆久了，沒大沒小的。”

“你要是真生氣，我走就是了，別因爲我破壞你們夫妻感情。”

說着她就要站起身。

宋臨川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座位上。

“你坐下。”

宋臨川轉頭盯着我，語氣冷硬。

“夏笙晚，今天這頓飯你要是不想喫，就自己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