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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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會不知他的心思？

畢竟我與他，並非全然靠着救命之恩才走到一處。

上一世他甦醒後見到我，也是這般按捺不住的冒失。

燭光中，他撐着病體想要起身，指尖堪堪觸到我衣袖，便慌忙縮回。

垂眸不敢同我對視。

只問我名姓，又不肯放我立刻離去。

而今舊景重現，我心底卻再無半點漣漪。

謝淵的手撲了空，眉眼浮上些許尷尬，卻無半分惱意。

他靠回軟枕，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聲音帶着大病初癒的虛弱。

“此番營中調養，勞諸位醫者費心照料，辛苦各位。”

話音落下，便命內侍取來金銀綢緞，一一賞賜下來。

輪到我時，賞賜之物比旁人更厚重幾分。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有意偏待。

沈離立在一旁，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我躬身謝賞，神色淡淡。

退出營帳，晚風裹着帳內殘留的藥氣撲面而來。

沒走多遠，沈離快步追至我身前，

而後屈膝直跪在地，重重叩頭。

“師姐，我並非有心要搶佔這份恩情，實在是殿下醒來後執意認定是我”

“我百般推脫，卻推辭不掉。”

我立在原地，只靜靜垂眸，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

她抬頭，眼眶泛紅，聲音悽切。

“師姐，其實我.....我也已然對殿下情根深種，求師姐可以成全。”

一下，兩下，三下。

沈離不斷往青磚地面磕頭，額前漸漸泛起一片緋紅。

待到額間血色快要滲出時，我才上前一步扶起她。

“師妹不必如此。”

“我聽聞殿下已經下旨，要帶你一同回東宮。”

“這是天大的好事，我該恭喜師妹。”

沈離怔怔望着我。

“師姐......你當真一點都不怨我？”

我面上扯出一抹淺淡的笑。

“我對殿下本就無意，也沒想過要做太子妃。”

“你只管放寬心便是。”

沈離緊繃的肩膀驟然松下。

趁她心神鬆懈，我繼續開口，像是隨口一問：

“只是好奇，殿下是如何認定救他之人就是你？”

沈離沒有防備，從懷中取出半塊帶着血痕的玉佩。

“殿下說自己彌留之際，曾將這塊玉佩交給救他之人。”

“見此物在我手上，便認定是我。”

我接過那半枚殘玉，直直盯着。

原來如此。

原來這殘玉她竟藏了半生之久。

上一世，謝淵曾同我說過，這玉佩是他故去的母妃留給他的遺物。

沙場重傷醒來，玉佩便不知所蹤。

本以爲此物已永久遺失。

直到多年後，沈離握着這半枚玉佩，跪於謝淵面前，也是這套說詞。

彼時的皇上見到遺失多年的重要之物，心底防線徹底崩潰。

深信沈離所言句句屬實。

我竭力辯駁，他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他篤定：“若非救我之人是沈離，這貼身的玉佩絕不可能落在她手上。”

可當年，將他從屍山血海裏拖拽出來的人明明是我。

他彌留之際，人事不省，哪裏有機會將玉佩交付旁人。

唯有一種可能。

這玉佩，不過是沈離撿來，再編造出這一段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