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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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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腦子受過傷的一根筋。

被豪門父母認回後,依舊聽不懂客套與諷刺。

那天在病房外,媽媽護着妹妹,指着我的鼻子呵斥:

“天天在跟前晃,看着你就頭疼!”

“真孝順就滾出這個家,死在外面永遠別回來,我們全家就當生了個死胎!”

哥哥在旁冷眼附和:“聽見沒有?沒有你這個掃把星,妹妹的病早就好了。”

未婚夫則無奈嘆了口氣:“你腦子反應慢,我不怪你,但別總挑這種時候跟家裏較勁。”

我認真消化着他們的話,拿出手機錄下音頻:

“收到,我這就死在外面。”

說罷,我順着妹妹病房的窗戶,一躍而下。

一大家子當場嚇得癱軟,媽媽更是捂着心口吐血昏厥。

真奇怪啊。

不是你們要求我死在外面嗎?

一根筋的人,從來不會開玩笑的。

......

可惜妹妹病房的樓層不夠高,沒摔死我。

沒做到媽媽說的死在外面。

“你到底還要丟人現眼到甚麼時候?”

未婚夫楚紹謙見我醒了。

伸手替我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衣領,溫和裏裹着倦意。

“穗穗聽話,還好這次只是扭傷了腳。”

“希希的咳喘剛好一點,阿姨剛纔是在氣頭上的話。”

“你腦子反應慢,我不怪你。”

又是這一句。

我盯着他領口上的那枚銀色領夾。

那是阮希希上週送他的生日回禮。

這時,媽媽站在病房門前,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厭惡。

“紹謙你別慣着她!她就是見不得希希好。”

“早知道當初就不把她接回來,乾脆死在外面好了!”

哥哥阮聿川抱着雙臂倚在牆邊,冷笑一聲。

“媽說得沒錯,穗穗,你從小腦子撞壞了,聽不懂好賴話就算了,怎麼連做人的眼色都沒有?”

走廊裏,來往的護士與病人家屬紛紛側目。

我視線有些失焦,好暈。

醫生半小時前的嘆息,還在耳蝸深處回震。

他說我是不可逆的腦底血管破裂,隨時會引發生命停擺的大出血。

留給我的清醒時間,只有最後24小時。

我沒有哭。

也不再辯解其實我的腳沒事,有事的是腦子。

我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將媽媽那句尖銳的指令完整收錄。

而後再次認真的點了點頭。

“收到,媽媽。”

“剛纔執行失敗了,我下次就死在外面,保證不再讓您頭疼。”

阮聿川嗤笑出聲。

“又來這套,除了裝傻充愣你還會甚麼?”

楚紹謙皺了皺眉,伸手輕輕握住我的手腕。

“穗穗,別說這種賭氣的話。”

“明天是阮阿姨六十大壽,你乖乖回公寓待著,等壽宴過了,我帶你去喫你最喜歡的陽春麪,好不好?”

我把手腕從他的掌心抽了出來。

他的掌心很暖,但我手背上的皮膚早就涼透了。

“不好,楚先生。”

“媽媽的指令很明確,是死在外面,不是回公寓。”

說罷,我翻身下牀走向電梯口。

腳上的刺痛遠比不上腦子的鈍痛。

身後傳來媽媽的咒罵,還有楚紹謙無奈的嘆息。

走出醫院。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城東的舊貨回收站。

回收站的老闆看着我從蛇皮袋裏倒出來的東西,有些發愣。

那是我這些年做兼職手工攢錢買的。

摺疊小書架、一架掉了漆的小風扇,還有幾盒沒有拆封的繡線。

“小姑娘,這些舊爛鐵不值錢,頂多給你一百六十塊。”

“可以的,請給我現金。”

我接過那疊帶着機油味的零錢,一張張撫平,整齊的塞進口袋裏。

路過街角的打字複印店時,鼻腔裏突然湧出一股熱流。

我用袖口擦了擦。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老闆,麻煩幫我打印兩份文件。”

櫃檯後的小哥抬起頭,看清文檔後神色微微變了變。

那是遺體自願捐獻登記表,以及戶籍自願註銷申請書。

“姑娘......你這文件......”

“時間很緊,麻煩您動作快一點。”

口袋裏的手機接連震動起來,家族微信羣的提示音響個不停。

阮聿川發了一條語音。

“各位,傻子今天又開始演離家出走了,大家猜猜她這次能在街頭撐幾個小時求饒?”

楚紹謙隨即在羣裏發了一個五千元的紅包。

“我押五千,她撐不過今晚八點。”

“穗穗性子軸,但她身上沒錢,腦子又不好,回阮家之前連一頓像樣的晚飯都喫不上,八點前肯定會給我打電話認錯。”

媽媽很快跟了一句語音,語氣冰冷。

“這次誰也不許給她臺階下,門鎖我都換了,必須把她身上這股一身反骨的硬脾氣磨乾淨!”

我看着屏幕上跳動的一條條下注記錄。

手指麻木的劃過屏幕。

喉口一股說不清的酸澀,上不去,也下不來。

公證處的工作人員覈對完我的身份證,眉頭擰成了死結。

“阮小姐,您確定要將全部信息在明晚七點準時公示註銷?”

我鄭重按下自己的指紋。

“我確定。”

“明晚七點是媽媽壽宴的敬酒時間。”

“一根筋的人,從來不會延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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