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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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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訂婚前最後一次旅行,未婚夫顧言深答應陪我去北疆追極光。

同行的還有我親哥、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弟,以及寄住在我家三年的繼妹蘇晚。

凌晨兩點,我戴好圍巾,在木屋客廳等了四十分鐘,卻只等來一室寂靜。

雪地上留着四串腳印。

我循着腳印走到結冰的湖邊,看見顧言深正從身後環住蘇晚,教她調整相機。

我哥蹲在地上替她固定三腳架,表弟則把唯一一杯熱咖啡塞進她手裏。

綠色極光鋪滿夜空,他們四個人靠在一起,拍下了一張完美合照。

沒有人發現站在樹林邊的我。

幾分鐘後,蘇晚發了朋友圈:

【終於和最重要的人,一起等到了極光。】

我想起坐雪地摩托時,他們怕蘇晚顛簸,把唯一帶靠背的位置留給她;

想起我凍得手指發紫,顧言深卻把最後一包暖寶寶貼在了蘇晚腰間;

也想起試婚紗那天,他們四個陪蘇晚過生日,誰都沒有接我的電話。

原來我期待已久的訂婚旅行,對他們而言,只是帶上了一個不會掃興的多餘的人。

這一次,我沒有走過去破壞他們的合照。

極光最亮的時候,我給婚慶公司發去一條消息:

【婚禮取消,定金不用退。】

隨後,我獨自拖着行李,坐上了第一班離開的大巴。

大巴駛出雪原時,極光仍在身後無聲盛放,而我終於不再等他們回頭。

......

大巴開出景區二十分鐘,手機才重新有了信號。

消息接二連三地彈出來。

最先找我的是表弟林嘉樹。

【姐,你去哪了?】

下一條緊跟着跳出來。

【晚晚發現你不在,一直哭,說是不是自己惹你生氣了。】

我看着那兩行字,凍僵的手指慢慢蜷了起來。

蘇晚哭了。

所以他們才終於發現,拍極光合照的時候少了一個人。

親哥沈承安的電話隨後打了進來。

見我半天不接,他直接發來一段語音。

“沈見微,你有甚麼事不能當面說?”

“外面零下二十多度,你自己亂跑,萬一出事,不是給大家添麻煩嗎?”

我有些好笑的扯扯嘴角,以爲他至少會問一句,我現在是不是安全。

可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晚晚本來身體就不好,被你鬧得心臟不舒服,你趕緊回來解釋清楚。”

我關掉語音。

車窗上結着薄薄的冰花,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我在湖邊站了太久,睫毛和圍巾上都是冰碴。

他們有人替蘇晚戴帽子,有人替她捂手,有人把熱咖啡塞進她懷裏。

而我一個人踩着齊膝的雪回木屋取行李,再拖着箱子走了近兩公里,才趕上這趟大巴。

沒有一個人問我冷不冷。

顧言深的電話是在十分鐘後打來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接通了。

“你在哪?”

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壓着火氣。

“去機場的路上。”

“沈見微,你就因爲一張照片,連招呼都不打就走?”

“嗯。”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承認,呼吸停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

我點開時間。

從蘇晚發朋友圈到現在,一共也才四十七分鐘。

“哦?找了我多久?”

電話那頭安靜了。

顧言深避開了這個問題。

“晚晚以爲你討厭她,哭得喘不上氣。”

“她不是故意不叫你的。”

“當時太晚了,我們以爲你睡着了。”

可明明我三點半就在羣裏發過消息。

我沒有拆穿他。

“知道了。”

“你先回來。”

“不了。”

“見微,別拿婚禮跟我賭氣。”

顧言深的語氣軟了一點。

“婚慶那邊我會聯繫,就說你情緒不好,剛纔的話不算數。”

他總是這樣。

替我判斷,替我解釋,再替我決定甚麼纔算數。

“隨你。”

“對了,嘉樹暈車藥喫完了,你到了鎮上幫他買兩盒。”

他頓了一下。

“晚晚也有點噁心,買溫和一點的,她胃不好。”

我低頭看着自己發紫的手背。

剛纔拖行李時,我摔了一跤,掌心被碎冰劃出一道口子。

血已經凝住了。

“好。”

我還是下意識說了這個字。

顧言深明顯鬆了口氣。

他大概以爲,只要我還肯答應幫忙,就和以前沒有區別。

電話掛斷後,我在車站旁的便利店買了兩盒暈車藥。

走出來時,垃圾桶就在門邊。

我把藥扔了進去。

然後打開航空公司的軟件,將原本一週後的返程機票改簽到今天。

付款頁面彈出來時,我的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是溫哥華一家設計事務所的負責人。

兩個月前,他們邀請我加入一個爲期一年的城市公共藝術項目。

顧言深知道後,只說了一句:

“婚禮馬上開始籌備了,你現在出國不合適。”

我便以家庭安排爲由拒絕了。

郵件裏,對方說原定設計師臨時退出。

如果我仍有意向,之前辦理的簽證可以繼續使用。

三天後,項目組會在溫哥華進行第一次會議。

我靠在座椅上,逐字逐句地敲下回復。

【我可以按時到崗。】

發送成功不到五分鐘,對方回了郵件。

【歡迎加入,三天後見。】

我關掉手機,看向窗外。

雪原正被逐漸升起的天光照亮。

這一次,我有了真正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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