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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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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上古神族女君聞人瑟。

我當衆招納了一名籍籍無名的散修做神族贅婿,對外宣稱,是爲延續日漸凋零的神族血脈。

這名贅婿容貌絕世,對我百依百順,萬般溫存,日日盼着我能爲他誕下子嗣。

六界皆鬨笑,笑我堂堂女君飢不擇食,竟選了個一無是處的凡夫。

可無人知曉,這個任人輕賤的廢柴散修,實則是韜光養晦、隱匿人間的魔界之主。

而我納他入府,從來不是要和他生兒育女。

我看中的,是他體內那一身本源精純魔氣——恰好用來養活我那早已降生,以魔氣爲食的孩兒。

1

“姐姐,你府上這新茶,滋味倒是寡淡,跟你新納的這位夫婿,倒有幾分相像。”

尖細的女聲劃破神殿的寧靜。

我抬眼,看向座下的聞人語。她正用帕子掩着脣,一雙眼睛卻毫不掩飾地瞥向我身側的季淵。

季淵垂着頭,正細心爲我剝着一顆晶瑩的玉葡,指節修長,動作專注,彷彿沒聽見這句帶刺的話。

聞人語身邊的女兒凌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母親,話不能這麼說。季淵君生得這般好看,擺在殿裏,可比那些俗氣的琉璃擺件養眼多了。光是看着,就讓人心曠神怡呢。”

她話語聽似天真,眼底的輕蔑卻半分都不加掩飾。

我面無表情,端起手邊的茶盞送到脣邊。

茶水溫度微涼,一如季淵常年偏寒的體溫。

“阿語,你今日前來,就是爲了評判我殿中的茶與人?”

聞人語放下茶盞,長長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全然爲我憂心的模樣。

“姐姐,我這不是擔心你麼?神族血脈凋零至此,延續後嗣是何等大事。你怎麼就......就找了這麼一個凡人?”

她刻意壓低聲音,音量卻剛好足以讓殿內侍立的神僕盡數聽見。

“六界都在看我們神族的笑話。說你聞人瑟是不是被甚麼野狐禪迷了心竅,放着滿六界的青年才俊不要,偏要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母親,您小聲些。”凌兒假意勸阻,語氣裏卻藏不住笑意,“季淵君還在呢。”

我終於將目光從茶盞挪開,落回季淵身上。

他剝葡萄的動作頓住,抬眸望向我,漂亮的眼眸盛滿委屈與無措,像一頭受驚的小鹿。

“君上,是我......是我給您丟人了。”

他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聞人語冷哼一聲:“還算有自知之明。”

我伸手接過他掌心那顆剝得乾乾淨淨的葡萄。

果肉冰涼,觸感細膩。果肉入脣,甜膩汁水在舌尖散開。

“我的夫婿,我自己喜歡就好。”

我看向聞人語,語氣平淡,“他是不是花瓶,中不中用,也只有我說了算。阿語,你若是閒來無事,不如回去多教導凌兒,她的神術課業,似乎已有百年未曾精進。”

聞人語臉色瞬間僵住。

凌兒臉頰漲紅,不服氣地開口:“姑母!我的課業......”

“你的課業如何,三日後的族中小比,大家自然看得到。”我截斷她的話,不再理會這對母女。

視線重新落回季淵,他垂着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深重陰影。我伸出指腹,輕輕拭去他脣角沾到的一點水漬。

“手都涼了。”我的聲音放得很輕,“去內殿歇着吧,這裏不用你伺候。”

季淵抬眼,眸中水光瀲灩,滿是感激與依賴。

“是,君上。”

他順從起身,對着聞人語與凌兒微微躬身,姿態謙卑,安靜退下。

在他轉身那一瞬,我清晰捕捉到聞人語毫不掩飾的鄙夷,還有凌兒嘴角譏諷的笑。

無聲的嘲弄,瀰漫整座神殿。

我端起茶盞,飲盡杯中已經冷透的茶湯。

茶味確實寡淡。

可只有我清楚,季淵身上那股精純本源魔氣,是何等甘美的食糧。

“姐姐,”聞人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幾分幸災樂禍,“你這位夫婿,倒是聽話。只是不知道,這般柔順的性子,能不能爲我神族誕下帶有雷霆之力的後嗣呢?”

2

“姐姐,你還記得父親在世時,最看重的便是神族的血脈純度。”

三日後的族宴,聞人語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聲音不大不小,恰好送入周圍幾位長老耳中。

“父親曾說,聞人一脈的女子,當擇六界至強之人爲偶,方能誕下執掌神罰的麒麟兒。”

她意有所指望向不遠處,被一衆年輕神族子弟圍在中間,神色侷促不安的季淵。

“可如今......”

周遭空氣驟然安靜。幾位長老彼此交換眼神,神色並不贊同。大長老重重咳嗽一聲,花白鬍須微微抖動。

“阿語,休得胡言。女君的決定,自有她的道理。”

話雖如此,他渾濁眼底,疑慮卻一目瞭然。

我晃了晃杯中的瓊漿,金色液體漾開圈圈漣漪。

“阿語,父親在世時也曾教導我,神族的存續,靠的從來不是空洞的血脈理論,而是絕對的實力。”

我抬眼,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既爲女君,我的意志,便是神族的道理。”

聞人語笑容一滯,很快又重新揚起脣角:“姐姐說的是。只是......實力也需傳承。我聽聞凌兒此次小比,已能引動三道天雷,幾位長老都讚不絕口,說她頗有您當年的風範呢。”

她說着,一把將身側的凌兒拉到身前。

凌兒今日一身金絲羽衣,打扮得格外隆重,驕傲地挺直脊背。

“凌兒,快見過諸位長老和你姑母。”

“凌兒見過姑母,見過諸位長老。”

她行禮姿態標準優雅,引來一片讚許點頭。

“好,好啊。”大長老撫着鬍鬚,難得露出笑意,“凌兒這孩子,確實是我神族小輩中的翹楚。”

聞人語臉上得意幾乎壓不住。

“姐姐,你看,我們神族還是後繼有人的。只要用心培養,凌兒將來未必不能擔起重任。至於一些......不必要的血脈融合,或許可以暫緩。”

這話意圖再明顯不過,她想要逼我廢黜季淵,將凌兒推上繼承人之位。

我沒有應聲,視線落向遠處的季淵。

他似是感知到這邊壓抑的氛圍,不安地朝我望來。那張絕美的臉上寫滿擔憂,如同一隻被主人冷落,隨時會被丟棄的漂亮寵物。

我朝他舉杯,脣瓣輕動,比出兩個字:過來。

他眼眸驟然亮起,當即撥開人羣快步向我走來,走得急切,袍角都被風掀起。

“君上。”

行至身側,他熟稔地爲我續上半杯酒,動作親暱自然。

“季淵君,”凌兒忽然開口,聲音清脆,“聽聞你是凡人飛昇,想必吃了不少苦頭。不知你飛昇之前修的何種道法?可有甚麼拿得出手的神通,也好叫我們這些生於神界的後輩開開眼界。”

句句如淬毒細針,直刺季淵。

季淵握着酒壺的手驟然收緊,身體微微僵住,低聲應答:“我......我只是個散修,所學駁雜,並無甚麼神通,讓凌兒小姐見笑了。”

“哦?是嗎?”凌兒故作驚訝捂住嘴,“我還以爲,能被姑母看中的人,定然有甚麼過人之處呢。原來......真的只是個凡人啊。”

周遭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我看見季淵眼眶飛快泛紅,嘴脣緊緊抿起,委屈的目光投向我,無聲求助。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

“凌兒。”我的聲音冷了下來,“看來我上次的話,你沒有聽進去。”

走到她面前,我高出她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

“你引以爲傲的三道天雷,在我看來,不過是孩童燃放的煙火遊戲。”

我抬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一縷微不可察的黑氣悄然探出,又迅速收回。

“我的夫婿,有我護着,輪不到你來置喙。再有下次,就不是神術課業不及格這麼簡單了。”

凌兒渾身一抖,臉色唰地發白。

我收回手,轉向季淵,語氣恢復平日淡然:“扶我回去。”

“是,君上。”

季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我的手臂。他掌心溫度溫熱,隔着薄薄衣料傳來安穩觸感。

我微微借力靠向他,任由他半扶半擁着我,在滿殿驚愕、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裏緩步離開。

踏出大殿,晚風帶着絲絲涼意拂過面頰。

“君上,”季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濃重鼻音藏不住,“對不起,我又給您惹麻煩了。”

他靠得極近,溫熱呼吸掃過我的耳廓。

“你是不是......後悔了?”

3

“後悔甚麼?”我停下腳步側頭看向他。

月光鋪滿他的面龐,那雙總是漾着水光的眼眸,此刻正專注凝望着我。

“後悔......納我爲婿。”季淵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一無是處,只會給君上丟臉。今日殿中,聞人語大人與凌兒小姐說得沒錯,我配不上您。”

神情哀慼,像一朵在風雨之中搖搖欲墜的花。

我看着他,心底生出幾分好笑。

六界聞之色變的魔界之主,演起脆弱可憐,竟是這般惟妙惟肖。

“季淵。”我喚他名字,“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選擇。”抬手替他理好被風吹亂的鬢髮,“這就夠了。”

他怔怔望着我,眼底哀傷一點點被近乎狂熱的欣喜覆蓋。

“君上......”

他上前半步,想要將我擁入懷中。

我不着痕跡往後撤半步,避開他的觸碰。

“夜深了,回去吧。”

他僵在半空的手臂緩緩落下,眼中光亮黯淡下去。

“是,君上。”

他默默跟在我的身後,如同做錯事的孩童。

回到寢殿,他爲我寬衣,備妥浴湯,每一個動作細緻妥帖,彷彿方纔殿內種種不快從未發生。

我閉目躺進浴池,溫熱水流將我周身包裹。

這幾日忙於應付聞人語母女,我幾乎沒有機會感知榮兒的狀態,也不知那孩子與生俱來的飢餓,是否又在啃噬神魂。

“君上。”

季淵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拿着柔軟布巾,細細擦拭我的長髮。

“明日是神族祈神日,按例,神君家眷都要前往鎖神淵之下,接受神輝洗禮,以示對先祖敬畏。”

話音頓住,語氣浮起擔憂,“鎖神淵神威浩蕩,我這凡人之軀怕是承受不住。到時候,恐怕又會給君上您......”

我睜開雙眼。

鎖神淵乃是神族禁地,終年縈繞上古神祇遺留神力。於神族是淬鍊神體的聖地,於異族,尤其魔族,卻是足以碾碎神魂的煉獄。

不用多想,這必然又是聞人語的算計。她想借先祖神力,直接取季淵性命,算盤打得響亮。

“無妨。”我淡淡開口,“我會護着你。”

季淵擦頭髮的動作停下。

“君上,您不必爲了我......”

“我說過,你是我的人。”我打斷他,“有我在,鎖神淵傷不了你。”

他長久沉默,許久才低低應下:“......是。”

第二日,鎖神淵。

巨大深淵底部,金色神輝如同瀑布傾瀉而下,空氣之中到處瀰漫厚重威嚴的神力。神族子弟盤膝落座,沐浴神輝,神色舒展安逸。

唯有身側的季淵,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顫。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臂,彷彿那是驚濤之中唯一浮木。

聞人語與凌兒立在不遠處,看戲般望向我們。

“姑母,您可要護好您的夫婿啊。”凌兒高聲喊道,“鎖神淵的神輝可不認識甚麼凡人贅婿,萬一神魂被灼傷,那可就回天乏術了。”

話音落下,鎖神淵底部神輝似被人爲引動,驟然暴漲。刺目的金光翻湧,狂暴神力如同海嘯席捲四方。距離稍近的幾名年輕神族悶哼出聲,面色難看。絕大部分壓力,盡數朝着季淵碾壓而來。

我眼見他身子劇烈一晃,脣色徹底褪盡。攥着我手臂的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君上......”他艱難出聲,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我冷眼瞥向凌兒。

是她在暗中催動自身神力,引動鎖神淵禁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我沒有直接出手,一層薄得幾乎看不見的黑氣自我體內漫出,將我與季淵牢牢罩住。洶湧金色神輝撞上這層屏障,便如春雪遇暖陽,悄無聲息消融殆盡。

季淵緊繃的軀體緩緩鬆弛,眼底浮起驚疑,看向我。我輕輕朝他搖頭示意。

隨後,我指尖彈出一縷精純神力,混着榮兒那份與生俱來的飢餓感,無聲無息侵入凌兒體內。

“啊——!”

凌兒陡然發出淒厲慘叫,抱着腦袋重重跪倒在地。

“我的頭!好痛!有甚麼東西在啃食我!母親!救我!”

她痛苦地在地面翻滾,狀若瘋癲。

聞人語大驚失色,急忙衝過去將她扶住。

“凌兒!凌兒你怎麼了?”

她探入神力探查,卻甚麼異常都捕捉不到,只能眼睜睜看着女兒哀嚎受苦。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懾。

我扶着季淵,緩步走到二人面前,故作訝異:“凌兒這是神力反噬麼?想來是她根基淺薄,強行引動鎖神淵力量,才遭此報應。”

我輕輕搖頭,滿臉惋惜:“真是可惜。阿語,還不快帶她回去尋藥師診治?再耽擱下去,怕是要傷及神格。”

聞人語懷抱着痛呼不止的女兒,又驚又怒,嘴脣哆嗦,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只能在衆人同情目光裏,狼狽地帶着凌兒倉皇離去。

一場鬧劇就此落幕。我轉身準備離開。

“君上。”季淵拉住我,垂着頭,聲音帶着幾分困惑,“剛剛......是您出手了?”

4

“我出手?”我回頭望他,眼神平靜無波,“若是我出手,你覺得凌兒還能開口哀嚎嗎?”

季淵喉結滾動,不再追問。只是扶着我默默往回走。

鎖神淵的長風掀動他衣袂,蒼白麪龐襯在流瀉金輝之下,生出一種近乎妖異的美感。

回到寢殿,他一言不發,爲我卸下繁複頭飾。銅鏡之中映出他沉默專注的側臉。

“你在想甚麼?”我開口發問。

他手上動作一頓,視線透過鏡面落向我。

“我在想,君上您......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他聲音壓得很低,近乎喃喃自語,“六界傳言您冷酷無情,視萬物爲芻狗。可您卻願意爲我這樣無名之輩,扛下整個神族的非議。”

他放下梳子,繞到我身前蹲下身,仰頭望向我的雙眼。

“凌兒小姐無禮,您會動怒,可在她遭遇反噬之時,又是您第一個提醒聞人語救治她。君上,您好像......有很多面。”

我垂眸對上他探究的目光:“那你喜歡哪一面?”

他沒料到我會這般反問,微微一怔,隨即笑開。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漾開淺淺暖意。

“只要是君上,我都喜歡。”

說着,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將我的手貼在他溫熱細膩的臉頰。

“君上,我知道自己幫不上您甚麼。但至少,我可以一直陪着您。永遠。”

我沒有抽回手。

清晰感知到一股精純魔氣順着相觸的皮膚,緩慢隱祕地滲入我的經脈,如同伺機捕獵的毒蛇。

他在試探。試探我的底線,試探我真實修爲深淺。

而我,恰好需要他這份試探。

我順水推舟,引導那股魔氣順着體內脈絡遊走一圈,悄無聲息匯入我手腕那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手鐲。

手鐲之中,便是榮兒安睡之地。

手鐲傳來一陣細微震顫,一道滿足的喟嘆,直接回響在我的神魂深處。

我的孩子,飽食完畢。

再看季淵,他眼底掠過一絲錯愕。自己渡出的魔氣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乾乾淨淨,我的身體沒有半分被魔氣侵蝕的跡象。

“君上?”他試探出聲。

我反手扣住他手腕,將他從地上拉起。

“陪我去看一樣東西。”

他滿心疑惑,依舊順從跟在我身後。

穿過悠長迴廊,我們沒有去往任何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抵達神殿最偏僻角落,一處早已廢棄的育神池。

池水早已乾涸見底,池底遍佈龜裂紋路,積滿厚厚塵埃。

“君上,這裏是......”

我沒有作答,行至池子中央,抬手於虛空勾勒繁複符文。符文亮起瞬間,乾涸池底緩緩裂開,一朵碩大漆黑蓮花自地底冉冉升起。蓮瓣層層舒展,花心靜靜躺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嬰孩。

那便是榮兒。

他睡得安穩,小小的胸膛平穩起伏。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纏繞在他周身,那是他與生俱來,無法徹底剝離的飢餓。

看到榮兒的剎那,季淵呼吸驟然停滯。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那神色並非單純震驚疑惑,而是混雜着痛苦、厭憎與驚駭。

榮兒是我分割神魂造出的容器,身上殘留着魔界老魔君——季淵生父的本源氣息,那是刻在他骨血裏的噩夢。

“這是......”他嗓音乾澀沙啞。

“我的孩子。”我語氣平靜地答覆,直視着他,一字一頓,“一個需要以魔氣爲食,才能活下去的孩子。”

我將我最大的底牌,連同我最大的弱點,全然攤開在他眼前。我倒要看看,韜光養晦的魔界之主,究竟打算做甚麼。

聞人語的報復,來得比預想更快。

可我心裏清楚,這場圍堵並不單單是她的算計。方纔季淵試探我之時,便已暗中散出一縷消息,借聞人語的手,逼我展露全部底細。他同樣在博弈。

“聞人瑟私藏魔種,意圖顛覆神界!此乃我親眼所見!”

聞人語的聲音借神鏡傳遍神族疆土。下一瞬,寢殿大門被人轟然撞開。她率領一衆手持神器的神族長老氣勢洶洶闖了進來,臉上滿是怨毒與快意。

“聞人瑟!你還有甚麼話好說!”

她一眼望見育神池內黑色蓮花,望見蓮花之中的榮兒,又看向站在我身側,從前被所有人視作凡人的季淵。

“好啊!原來根本不是凡人,而是魔!”聞人語伸手指向季淵厲聲尖叫,“你竟敢與魔苟合,誕下魔種!聞人瑟,你罪該萬死!”

長老們盡數看見榮兒,臉上的震驚慢慢化爲恐懼與憤怒。

“女君!請您解釋!”大長老聲音都在顫抖。

我無視滿殿喧囂,目光自始至終鎖在季淵身上。

自從榮兒現世,他便死死盯住那個嬰孩,眼神如同面對不共戴天的仇敵。長久僞裝的溫順無害,正在一寸寸剝落。磅礴冰冷的魔氣自他體內升騰,再也不加半分掩飾。

“君上,”他終於開口,往日溫存盡數褪去,只剩刺骨寒意,“這就是你納我入府的真正原因?”

他笑起來,笑聲淒厲悲涼:“用我的魔氣,去餵養你和旁人的孩子?”

“旁人?”聞人語捕捉到字眼,滿臉疑惑看向我。

我全然不理會她,迎上季淵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恨意,坦然應答:“是。”

“好,好得很。”

季淵一步步朝我逼近,周身魔氣凝成灼灼黑火。

“聞人瑟,你利用我,欺騙我。今日,我便叫你親眼看着,你的這個孽種,如何在你面前化爲飛灰!”

他抬手,掌心魔焰匯聚成毀滅性光球,對準黑蓮中心熟睡的榮兒。

“你想救他嗎?”季淵臉上浮現殘忍笑意,“跪下,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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