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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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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幹了四十年,退休金怎麼才863塊?”

陳強攥着那本發舊的退休證,指尖發白。

父親陳建軍低着頭不吭聲,破洞的棉襖在寒風裏簌簌作響。

四十年工齡,八百多塊的數字,怎麼看都刺眼。

陳強沒再追問,轉身直奔社保局。

可窗口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檔案,突然愣住了——

“你父親,十年前就評上高級工程師,每月還有15680 元國務院特殊津貼。”

那一刻,陳強的腦子嗡地一聲。

我叫陳強,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在本地一家國企做了十幾年採購主管。

老婆劉娟是小學老師,兒子陳陽今年讀高二。

日子過得平淡但也算安穩。

父親陳建軍今年 62 歲,退休已經三年了。

他這輩子就幹了一件事 —— 搞技術。

從技術員一路做到工程師,在市裏的機械研究所待了四十年。

我從小就記得,父親總是埋頭在圖紙堆裏,連喫飯都心不在焉。

母親去世早,是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

他從來不多說話,但對我的要求很嚴格。

“做事要踏實,做人要本分。”

這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話。

退休那年,父親整個人突然就垮了。

他把辦公室收拾得乾乾淨淨,抱着一堆獎狀和證書回家,坐在沙發上發了一下午呆。

“爸,退休了就好好休息,以後不用那麼辛苦了。” 我安慰他。

父親擺擺手:“老了,沒用了。”

從那以後,父親就像變了個人。

以前還愛出門遛彎,退休後就整天窩在家裏,連樓都不下。

我和劉娟商量,把父親接到家裏住,也好有個照應。

父親拒絕了:“你們自己過日子,別管我。”

每個月我都會給父親送生活費,五千塊。

但父親總是收一半,剩下的硬塞回來。

“你們年輕人花錢的地方多,我一個老頭子花不了那麼多。”

“爸,您退休金多少?” 我問過好幾次。

父親含糊其辭:“夠花就行。”

我以爲父親是老派人,不願意麻煩子女。

直到上個月,我去看父親,發現他穿的棉襖居然破了個大洞。

袖口的棉花都露了出來,被洗得發黃。

家裏冰箱空空蕩蕩,只有幾個饅頭和一碟鹹菜。

“爸,您怎麼不買菜?”

“買了,喫完了。” 父親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我打開櫥櫃,發現連油鹽都快見底了。

生抽的瓶子只剩下瓶底淺淺一層,鹽罐也輕飄飄的。

電飯煲裏還有半鍋剩飯,已經發硬了,上面結了一層乾硬的膜。

“您這喫的甚麼啊?”

“能喫就行。” 父親的聲音透着一絲疲憊。

我看着父親佝僂的背影,心裏一陣發酸。

他的頭髮全白了,背也駝得厲害,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能把我舉過頭頂的高大男人。

“您退休金到底多少?” 我再次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父親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八百多。”

“多少?!”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

“863。” 父親聲音更低了,頭埋得更沉。

我當時就炸了。

一個工作了四十年的工程師,退休金才 863 塊?

這連最基本的生活開銷都不夠。

“爸,您別騙我,怎麼可能這麼少?”

“就是這麼多。” 父親轉過身,眼神躲閃,“單位算過了,沒錯。”

“不對!” 我激動起來,“我同事的父親也是國企退休的,工齡才三十年,每個月都有三千多!您工作時間比他長,職稱比他高,怎麼可能才八百多?”

父親擺擺手,嘆了口氣:“每個單位情況不一樣,別比了。”

“我不信!” 我咬着牙,胸口堵得難受。

我當場給父親原單位的人事科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很客氣,卻也透着無奈。

對方說,單位早就改制了,人事檔案都移交給社保局了。

“那我去社保局查!” 我掛了電話,語氣斬釘截鐵。

父親突然拉住我,他的手冰涼,還在發抖:“別查了!”

他的反應太激烈了,眼神裏滿是慌亂。

“爸,您這是怎麼了?” 我愣住了,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父親鬆開手,低下頭,聲音沙啞:“就是這麼多錢,查也沒用。”

“那也得查清楚!萬一是哪裏算錯了呢?” 我堅持道。

父親不說話了,轉身回了臥室,關上門。

門 “咔嗒” 一聲鎖上,隔絕了我們之間的視線。

我站在客廳裏,心裏更加懷疑。

父親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在逃避甚麼。

回家後,我越想越不對勁,飯都喫不下。

“劉娟,我爸的退休金肯定有問題。” 我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

劉娟正在批改作業,抬起頭看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打算怎麼辦?”

“去社保局查清楚。” 我握緊了拳頭,語氣堅定。

“那你爸同意嗎?” 劉娟放下紅筆,擔憂地看着我。

“他不同意我也得查!” 我把父親的情況說了一遍,“你沒看到他住的地方,冰箱裏就幾個饅頭,穿的棉襖都破了。我一個月給他兩千五,他退休金八百多,加起來三千多塊,不至於過成這樣啊。”

劉娟放下筆,眉頭也皺了起來:“你是說…… 錢被人騙了?”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問題。” 我嘆了口氣,心裏亂糟糟的。

“那你得拿着他的證件去查。” 劉娟提醒道。

我點點頭,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我趁父親去公園散步的功夫,悄悄溜進他家。

我在他的書桌抽屜裏翻找,拿出了他的身份證、退休證、工作證。

還有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裏面是父親的各種證書。

我一樣樣翻看。

工程師職稱證書,優秀員工獎狀,先進工作者榮譽證書。

還有幾張發黃的照片,是父親年輕時在工地上的留影。

照片裏的父親穿着工裝,意氣風發,眼神堅定,笑容燦爛。

和現在判若兩人。

我把這些東西全裝進包裏,直奔社保局。

社保局在市中心,九點半開門。

我八點就到了,在門口等着,心裏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大廳裏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都是來辦業務的。

有年輕人辦社保卡,有老人來諮詢退休手續,還有人在自助機前排隊。

九點半,大門準時打開。

我衝在最前面,排到了第三個。

前面兩個人辦得很慢,一個是諮詢異地就醫報銷的,一個是補辦退休證的。

我等得心急如焚,不停地看手錶,指尖都在冒汗。

終於輪到我了。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父親的退休金情況。” 我把材料遞進去,聲音都有些發顫。

窗口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工作人員,戴着眼鏡,神情很職業。

她接過材料,掃了一眼:“陳建軍,對吧?”

“對。” 我連忙點頭。

“退休金每月 863 元。” 她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抬頭告訴我。

“我知道這個數,但我覺得不對。” 我把聲音壓低,努力保持冷靜,“我爸工作了四十年,是工程師,怎麼可能這麼少?”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工齡確實是 40 年……”

她突然頓住了,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 我心跳加速,往前湊了湊。

她沒回答,又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表情越來越奇怪,從疑惑變成了驚訝。

“職稱……” 她嘴脣動了動,似乎不太確定。

“職稱怎麼了?我爸是工程師啊。” 我追問,手心全是汗。

“您稍等。” 她站起身,拿起父親的身份證,轉身往後面的檔案室走去。

我站在窗口外,心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後面排隊的人開始催促:“快點啊,辦個事怎麼這麼慢。”

“就是,耽誤大家時間。”

我回頭說了句:“馬上就好,抱歉。”

臉頰火辣辣的。

大約五分鐘後,工作人員抱着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回來了。

她的臉色變得很凝重,腳步也有些急。

她打開檔案袋,一頁頁翻看,動作很慢,很仔細。

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看到她的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住了。

她盯着那一頁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永遠忘不了。

驚訝、困惑、還有一絲不可思議。

“陳先生……” 她的聲音都變了,帶着一絲顫抖,“您父親 10 年前就已經是高級工程師了。”

“高級工程師?” 我愣了一下,腦子沒反應過來。

她翻出一張泛黃的文件,指給我看。

上面確實寫着父親的名字 —— 陳建軍。

職稱:高級工程師。

評定時間是 10 年前,蓋着鮮紅的公章。

我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嗡嗡作響。

“那退休金怎麼會……” 我張了張嘴,聲音乾澀。

“而且……” 工作人員又翻出一份文件,手指有些發顫,“這裏還有國務院特殊津貼的批文。”

“甚麼津貼?” 我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國務院特殊津貼,是給有突出貢獻的專家學者的。” 她指着文件上的數字,聲音壓得很低,“每月 15680 元。”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耳朵裏嗡嗡作響,甚麼都聽不清了。

15680?

每個月?

這和父親的 863 元,簡直是天壤之別。

“您…… 您再說一遍?” 我的聲音在發抖,連手都控制不住地哆嗦。

工作人員把文件放在窗口,推到我面前,讓我仔細看。

那是一份正式的批文,蓋着紅色的公章,字跡清晰有力。

批准人:陳建軍。

津貼金額:每月 15680 元。

批文日期是 10 年前。

“這…… 這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手指拂過紙面,觸感真實得可怕。

工作人員也很困惑,搖搖頭:“按理說,高級工程師退休金加上特殊津貼,每個月至少應該有一萬六以上。”

“可我爸每個月只有 863 塊……” 我癱在椅子上,渾身發軟。

“這個我也不理解。” 她又在電腦上查了很久,眉頭緊鎖,“系統裏顯示,基礎退休金 863 元,這個是對的。”

“那特殊津貼呢?” 我猛地抬起頭,抓住一線希望。

她盯着屏幕,眉頭越皺越緊,手指在鼠標上點來點去。

“特殊津貼…… 顯示每個月都在正常發放。” 她的聲音再次讓我如遭雷擊。

“甚麼?!”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我身上。

“從 10 年前開始,每個月 20 號準時發放,從未中斷過。” 工作人員補充道,眼神裏滿是不解。

我腦子完全亂了。

錢在發?

那錢呢?

錢去哪了?

父親每個月只拿着 863 元,過着省喫儉用的日子,那筆鉅款到底去了哪裏?

“那錢到底去哪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胸口劇烈起伏。

周圍的人都看向我,竊竊私語。

工作人員示意我冷靜,做了個噓的手勢:“您彆着急,我再查查。”

她在電腦上敲了很久,鍵盤噼裏啪啦響個不停,然後搖搖頭,嘆了口氣。

“我這邊只能查到發放記錄,具體的流向需要查銀行賬戶。”

“能查嗎?” 我抓住她的胳膊,眼神急切。

“需要您父親本人來,或者您拿着委託書。” 她掰開我的手,語氣無奈。

我二話不說,轉身就走,腳步踉蹌。

衝出社保局,我的腿都在發軟,陽光刺眼得讓我睜不開眼。

開車回父親家的路上,我腦子裏一片混亂。

15680 塊!

每個月 15680 塊!

10 年,那得多少錢?

我算了一下,手都在抖。

15680 乘以 12 個月,一年就是 188160。

10 年,就是 1881600。

一百八十多萬!

父親的特殊津貼,10 年加起來超過一百八十萬!

可他現在穿破衣服,喫鹹菜饅頭,每個月只有 863 塊。

錢呢?

錢都去哪了?

我衝進父親家,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裏織着毛衣,那是給我兒子織的。

“爸!” 我大吼一聲,把文件摔在茶几上。

父親被我嚇了一跳,毛衣針掉在地上,線團滾了一地:“你怎麼又來了?”

“您是高級工程師?” 我直接問,眼睛死死盯着他。

父親的臉色瞬間變了,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脣翕動着說不出話。

“你……”

“我去社保局查了!” 我把檔案資料拿出來,摔在他面前,“您 10 年前就評上了高級工程師,還有國務院特殊津貼,每月 15680 塊!”

父親整個人僵住了,像一尊泥塑,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些文件。

他盯着那些文件,嘴脣顫抖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您爲甚麼不告訴我?”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眼眶發熱,“那些錢呢?10 年了,一百八十多萬,都去哪了?”

父親突然站起來,背過身去,肩膀在抖。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落寞的影子。

“爸,您說話啊!” 我上前一步,想扳過他的身子。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只有電視裏傳來的嘈雜聲。

我走到父親面前,看到他眼眶通紅,渾濁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錢……” 父親的聲音很低,像蚊子哼哼,“不見了。”

“甚麼叫不見了?” 我提高音量,心裏的火氣直往上冒。

“就是不見了。” 父親重複着,眼神躲閃。

“怎麼可能憑空不見?” 我急了,抓住他的肩膀搖晃,“那是打到您賬戶上的,怎麼會不見?”

父親搖搖頭,閉上眼,兩行清淚滑了下來。

他不說話,任憑我搖晃。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鬆開手:“爸,您必須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父親沉默了很久,喉嚨滾動了幾下,突然說:“你別管了。”

“我怎麼能不管?” 我崩潰地大喊,“那是您的血汗錢!”

“這是我自己的事。” 父親轉過身,眼神躲閃,“錢…… 我自己處理了。”

“處理了?”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百八十多萬,您處理了?處理到哪去了?”

父親不說話,嘴脣抿成一條線,臉色蒼白。

“是不是被人騙了?” 我追問,心裏抱着一絲希望,“還是被人偷了?您說啊!”

“不是。” 父親搖搖頭,聲音沙啞。

“那是甚麼?”

父親看着我,眼神裏有愧疚,有痛苦,還有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是我…… 自願的。”

“自願?”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後退一步,“您自願把一百八十多萬弄沒了?”

父親點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整個人都崩潰了,蹲在地上,雙手抓着頭髮。

“爸,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那是您辛苦一輩子掙的錢!您現在過的甚麼日子?穿破衣服,喫鹹菜饅頭,連油都捨不得買!”

父親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我…… 有我的苦衷。”

“甚麼苦衷?” 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他,“能讓您這麼糟踐自己?”

“你不會懂的。” 父親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無奈。

“那您說啊!” 我的聲音都變了,帶着哭腔,“您不說我怎麼懂?”

父親搖搖頭,抹了把眼淚,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砰” 的一聲,門關上了,也關上了我的心門。

我站在客廳裏,拳頭握得死緊,指甲嵌進肉裏。

牆上掛着父親的獎狀,一張張泛黃的證書,記錄着他的榮耀。

那些榮譽,那些成就,最後換來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我不甘心。

我回到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劉娟,聲音哽咽。

“一百八十多萬?” 劉娟也震驚了,手裏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怎麼可能?”

“千真萬確,我看到批文了。” 我癱在沙發上,渾身無力。

“那錢呢?” 劉娟坐到我身邊,擔憂地問。

“我爸說自願處理的,但他不肯說去哪了。” 我苦笑一聲,心裏堵得慌。

劉娟沉默了一會,眉頭緊鎖:“會不會是…… 賭博?”

“不可能!” 我斷然否定,語氣斬釘截鐵,“我爸這輩子連麻將都不碰,更別說賭博了。”

“那投資失敗?” 劉娟又猜,眼神裏滿是疑惑。

“也不像,他根本不懂投資,連股票基金都分不清。” 我搖搖頭,否定了這個可能。

“那就是被人騙了。” 劉娟篤定地說,“現在騙老人的太多了,甚麼保健品、理財、養老院,專門坑老人。”

我想了想,覺得有可能,心裏更急了。

“你得去銀行查流水。” 劉娟拍了拍我的肩膀,“看錢到底去哪了。”

“查流水需要本人授權。” 我嘆了口氣,一臉無奈。

“那你就編個理由,讓你爸籤個委託書。” 劉娟出主意道。

我點點頭,心裏有了計劃。

第二天,我又去了父親家,手裏提着他愛喫的點心。

“爸,您的醫保卡要年審,需要您籤個字。” 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委託書,遞到他面前。

父親接過去,看都沒看,拿起筆就要簽字。

他的手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晃了晃。

我心裏一陣愧疚,別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但爲了弄清真相,我只能這麼做。

拿到委託書,我直接去了銀行,腳步匆匆。

建設銀行在市中心,人不多。

我找到櫃檯經理,說明來意。

“我想查一下我父親的賬戶流水。”

“需要本人來,或者直系親屬帶關係證明和委託書。” 經理是個中年男人,語氣客氣。

我把戶口本、身份證、委託書全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經理仔細覈對,點點頭,推了推眼鏡:“您稍等。”

十分鐘後,她打印出一份厚厚的流水單,遞到我面前。

我接過來,手都在抖,指尖冰涼。

流水單很厚,有好幾十頁,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我眼花繚亂。

我翻到最後一頁,倒着往前看。

最近三個月,只有兩筆進賬。

一筆是退休金 863 元,每個月 20 號。

另一筆是我給的生活費 2500 元。

沒有 15680 的進賬。

我往前翻,心臟越跳越快。

半年前,一年前,都是一樣。

只有 863 的退休金。

沒有特殊津貼。

我心裏咯噔一下,繼續往前翻,手指都在發抖。

翻到兩年前,三年前,還是一樣。

直到翻到 10 年前。

我看到了。

每個月 20 號,有一筆 15680 元的進賬。

備註:特殊津貼。

我的手開始發抖,紙張在手裏簌簌作響。

錢確實在發。

但是……

我仔細看那些記錄。

每次錢進賬後,最多兩天,就會被轉走。

全部轉走,一分不留。

轉賬記錄密密麻麻,每一筆都是 15680 元,沒有絲毫偏差。

我繼續往後翻,越翻越心驚。

10 年來,每個月都是如此。

錢打進來,然後被轉走。

從未間斷。

“請問,這些轉賬記錄,能查到轉去哪個賬戶嗎?” 我問經理,聲音乾澀。

經理看了看流水,指着其中一欄:“可以,您看這裏,有收款賬戶的信息。”

她指給我看。

收款賬戶是另一個建設銀行的賬戶。

戶名……

我看清那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人都呆住了,血液彷彿凝固了。

戶名:陳建軍。

還是父親的名字。

“這……” 我愣住了,手裏的流水單掉在地上,“還是我爸的賬戶?”

經理點點頭,撿起流水單遞給我:“對,身份證號也對得上。”

“那爲甚麼……” 我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完整。

“您父親應該有兩個賬戶。” 經理解釋道,“一個收退休金,一個收特殊津貼。”

“那這個賬戶的錢呢?” 我追問,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您需要查這個賬戶的流水。” 經理指了指電腦屏幕。

我立刻說:“能查嗎?”

“可以,但需要重新授權。” 經理看着我。

我又拿出委託書:“這個可以嗎?”

經理看了看,點點頭:“可以,您稍等。”

又過了十分鐘,另一份流水單打印出來,比上一份還要厚。

我迫不及待地翻看,手指都在顫抖。

這個賬戶,每個月 20 號都會收到 15680 元。

然後,同一天或者隔天,這筆錢就會被取走。

不是轉賬,是取現。

每次都是全部取走,一分不剩。

10 年來,從未間斷。

取款記錄上,沒有顯示取款人信息。

只有冰冷的數字和日期。

“這些錢都是在哪裏取的?” 我問經理,喉嚨發緊。

經理查了查,敲了敲鍵盤:“取款網點不固定,有時候是市中心的網點,有時候是東區,有時候是西區。”

“能查到是誰取的嗎?” 我抱着最後一絲希望。

“如果是用銀行卡取的,應該是持卡人本人。” 經理搖搖頭,“現金取款的話,超過五萬需要身份證登記,但這些都是分批取的,沒超過限額。”

“那就是我爸?” 我喃喃自語,心裏一片冰涼。

“理論上是。” 經理點點頭。

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取款記錄,腦子一片混亂。

錢是父親自己取的?

然後呢?

取了幹甚麼?

一百八十多萬,就這麼不見了?

我拿着兩份流水單,回到父親家,腳步沉重。

這次我沒有敲門,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去。

父親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張舊照片,看得入神。

看到我進來,他臉色一變,慌忙把照片藏在枕頭下。

“這是甚麼?” 我把流水單摔在茶几上,聲音冰冷。

父親看了一眼,低下頭,嘴脣抿成一條線。

“錢是您自己取的?” 我壓着怒火,一字一句地問,“10 年來,每個月 15680 塊,您全部取出來,然後呢?錢去哪了?”

父親不說話,肩膀微微顫抖。

“您到底拿錢幹甚麼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是不是被人騙了?還是有人威脅您?您說話啊!”

父親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在裏面打轉:“沒有人騙我,也沒有人威脅我。”

“那錢呢?” 我追問,心如刀絞。

“給…… 給別人了。” 父親的聲音沙啞,帶着一絲哽咽。

“給誰?” 我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父親沉默,嘴脣緊閉。

“給誰?!”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淚水奪眶而出。

父親看着我,嘴脣顫抖着,說不出話。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聲音軟了下來:“爸,那是您的錢,您辛苦一輩子掙的錢。您現在過成這樣,穿破衣服,喫剩飯,連油都捨不得買。您把錢給了誰?”

父親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第一次看到父親哭,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裏傳出來,讓我心如刀割。

“爸……” 我輕聲呼喚,眼淚也流了下來。

“你別問了。” 父親的聲音從指縫裏傳出來,沙啞而痛苦,“我不想說。”

“您必須說!” 我堅持道,“就算不爲自己,也爲了這個家啊!”

“說了你也不會理解。” 父親搖搖頭,淚水從指縫裏溢出。

“那您試試看!” 我哽咽着說,“您不說我怎麼懂您的苦衷?”

父親放下手,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臉上滿是淚痕:“我…… 我欠了人情。”

“甚麼人情值一百八十多萬?”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甚麼樣的人情要用您後半輩子的幸福去還?”

“是我欠的。” 父親擦了擦眼淚,眼神裏滿是決絕,“這些年,我一直在還。”

“還給誰?” 我追問,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父親搖搖頭,嘴脣抿緊:“我不能說。”

“爲甚麼不能說?” 我不解地看着他,“說出來我們一起面對不好嗎?”

“說了…… 會害了那個人。” 父親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父親。

父親的話讓我更加困惑。

“爸,您到底在說甚麼?” 我茫然地問。

“你不用管了。” 父親站起來,腳步踉蹌地走向臥室,“這是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可您現在過的甚麼日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痛不已。

“我該還的都還了,問心無愧。” 父親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釋然。

“問心無愧?” 我的聲音都變了,“您現在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喫的是剩飯餿菜,您跟我說問心無愧?”

父親不說話了,臥室的門輕輕關上,隔絕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我看着那扇門,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固執、沉默、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的男人。

我從小到大,從來沒真正瞭解過他。

“爸,如果您不說,我就報警。” 我對着門大喊,“一百八十多萬不是小數目,肯定有人在騙您,或者敲詐您。”

“不許報警!” 父親突然激動起來,門內傳來他的怒吼,“你敢報警,我就…… 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我被他的反應嚇到了,愣在原地。

父親從來沒這麼激動過,也從來沒說過這麼狠的話。

“爸……” 我哽咽着,想說些甚麼。

“走!” 父親的聲音帶着哭腔,“你走!以後別來了!”

我站在那裏,看着那扇緊閉的門,看着牆上父親的獎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最後,我轉身走了,腳步沉重。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聽到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那哭聲像針一樣,紮在我心上。

接下來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茶飯不思。

父親的反應太反常了。

他寧願自己受苦,也要把錢給別人。

而且堅決不讓我過問。

甚至以斷絕關係相威脅。

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情,值得他這麼做?

我嘗試從各個角度去想。

會不會是父親年輕時欠了誰的命?

現在用錢來償還?

還是有甚麼不能說的祕密?

我甚至懷疑,父親是不是在外面還有別的孩子。

但這個想法很快被我否定了。

父親一輩子老實本分,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全是父親的身影。

劉娟被我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來:“你還在想你爸的事?”

“嗯。” 我嘆了口氣,心裏亂糟糟的。

“你打算怎麼辦?” 劉娟靠在我肩上,輕聲問。

“我不知道。” 我嘆了口氣,“他不讓我管,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這樣。”

“要不…… 找人查查?” 劉娟試探着說,眼神裏滿是擔憂。

“查甚麼?” 我轉過頭看着她。

“查那個收錢的人是誰。” 劉娟提醒道,“你不是有流水單嗎?雖然錢是你爸自己取的,但肯定有痕跡。比如取錢的時間、地點,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我坐起來,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研究那些流水單,趴在桌上看了一上午。

取款時間很規律,基本都是每個月 20 號或 21 號。

取款地點不固定,但仔細看,有幾個網點出現的頻率特別高。

其中一個在東區,離父親家不遠。

另一個在市中心,離我公司很近。

我記下這幾個網點的地址,心裏有了計劃。

然後我想到一個辦法。

每個月 20 號是發錢的日子。

如果錢確實是父親給了某個人,那個人應該會在 20 號前後出現。

我決定蹲守。

今天是 18 號,還有兩天就是 20 號。

我請了幾天假,準備好好調查一番。

20 號那天,我早早來到父親家附近的銀行網點。

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假裝玩手機。

從早上八點,一直等到中午十二點。

父親沒有出現。

下午我換了個網點,市中心那家。

又等了一下午,還是沒看到父親的身影。

21 號,我繼續蹲守,這次我直接守在父親家樓下。

我躲在樓道口,眼睛盯着單元門。

早上九點半,父親出門了。

他穿着那件破棉襖,手裏拿着一個銀行的存摺袋,腳步緩慢。

我遠遠跟着,不敢靠太近。

父親走路很慢,佝僂着背,走幾步就停下來喘口氣。

他在街角的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邊走邊喫,喫得很慢。

然後朝銀行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緊緊跟在後面。

父親進了銀行,我等在外面,透過玻璃窗看着。

他在 ATM 機前站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滿是疲憊。

應該是在取錢。

十分鐘後,父親出來了。

他的口袋鼓鼓的,應該是剛取的錢。

他又開始走,這次方向是往西。

我繼續跟着,心裏越來越緊張。

父親走得很慢,中間還停下來休息了兩次,捶了捶自己的腿。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他進了一個老舊的小區。

那個小區我知道,是拆遷安置房,住的都是老住戶。

牆皮都脫落了,路上還有坑窪。

父親在一棟樓前停下。

他抬頭看了看,然後走進樓道,腳步蹣跚。

我等了一會,也跟了進去。

樓道里很暗,牆皮都脫落了,樓梯扶手鏽跡斑斑。

我聽到父親的腳步聲,在三樓停下了。

然後是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輕,很有節奏。

“誰啊?” 裏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溫柔又帶着一絲疲憊。

“是我。” 父親說,聲音沙啞。

門開了。

我躲在樓梯拐角處,探頭看去。

門口站着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着樸素的家居服,頭髮半白。

臉上有淡淡的皺紋,眼神溫柔。

她看到父親,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有感激,有心疼,還有一絲無奈。

“你怎麼又來了?” 女人嘆了口氣,側身讓他進門。

“我…… 我給你送錢來了。” 父親從口袋裏掏出一沓錢,遞到她面前。

女人沒接,反而嘆了口氣,眼圈紅了:“老陳,你何苦呢?”

“這是我應該做的。” 父親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絲堅定。

“你自己都過成甚麼樣了?” 女人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聽說你現在每個月就拿八百多塊,還把這些錢都給我,你讓我怎麼安心?”

“你別管我。” 父親把錢硬塞進女人手裏,語氣不容置疑,“你拿着,給孩子買藥。”

“老陳……” 女人看着手裏的錢,眼淚掉了下來。

“我走了。” 父親轉身要走,不敢看她的眼睛。

女人叫住他:“你等等。”

她進屋拿了個保溫盒出來,塞到父親手裏:“這是我做的飯,你拿回去喫。”

裏面是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和米飯。

父親搖搖頭:“不用。”

“你拿着!” 女人的語氣變得強硬,眼眶通紅,“你再不好好喫飯,我以後不要你的錢了!”

父親這才接過保溫盒,低頭說了聲謝謝,轉身下樓。

我趕緊躲回樓梯間,心臟狂跳。

等父親走遠,我才走出來,站在三樓那戶人家門口。

心裏五味雜陳。

那個女人是誰?

她和父親是甚麼關係?

她口中的 “孩子” 又是誰?

我抬手想敲門,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現在不是時候。

我得先弄清楚情況。

回到家,我把今天看到的告訴劉娟,心裏滿是疑惑。

“會不會是…… 你爸在外面的女人?” 劉娟小心翼翼地說,怕刺激到我。

“我也這麼想過,但我媽去世都二十多年了,就算我爸有伴也正常。” 我嘆了口氣,“可爲甚麼要瞞着我?而且那個女人看起來也不像是貪圖錢財的人。”

“那就是另有隱情。” 劉娟皺着眉頭說。

“我得查清楚那個女人是誰。” 我握緊了拳頭,心裏有了決定。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調查那個女人。

我找到小區的物業,打聽三樓那戶人家。

物業說那家姓吳,是個單身女人,帶着一個女兒住。

女兒身體不好,常年吃藥,花銷很大。

吳家很少和鄰居來往,爲人低調。

我又找到幾個老住戶打聽,遞了好幾根菸。

他們說吳家很可憐,女兒得了罕見病,治不好,只能靠藥物維持。

吳女士一個人拉扯女兒很不容易,打了好幾份工。

但我始終沒弄清楚,她和父親到底是甚麼關係。

直到有天,我在小區門口碰到一個老大爺,他是這裏的老住戶。

他聽說我在打聽吳家,突然說:“你是陳師傅的兒子吧?”

我愣了一下:“您認識我爸?”

“認識認識,陳師傅是個好人啊。” 老大爺感嘆道,搖了搖頭,“這些年要不是他幫襯着,吳家早就過不下去了。”

“您知道他們甚麼關係嗎?” 我趕緊追問,心裏滿是期待。

老大爺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這你都不知道?”

“我……” 我一時語塞,臉有些發燙。

“你爸和吳女士,以前是一對啊。” 老大爺緩緩說道。

我整個人呆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樣。

老大爺繼續說:“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媽去世後,吳女士照顧你爸好幾年,兩個人差點就結婚了。”

“後來不知道爲甚麼,吳女士突然就走了,這一走就是十幾年。”

“這些年吳女士回來了,身體不好,你爸就一直照顧着,幫襯着她們母女倆。”

我聽着這些話,腦子裏一片混亂。

原來父親一直把錢給的,是他曾經的戀人。

可是,爲甚麼要瞞着我?

爲甚麼寧願自己受苦,也要把所有的錢都給她?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社保局打來的,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嚴肅。

“陳先生,您能來一趟嗎?關於您父親退休金的事,我們發現了一些新的情況。”

“甚麼情況?” 我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電話裏說不清楚,您還是來一趟吧。” 工作人員的語氣很凝重。

我立刻趕到社保局,一路上心跳加速。

還是上次那個工作人員,她的表情很凝重,眉頭緊鎖。

“陳先生,您父親的賬戶情況,我們又仔細覈查了一遍。” 她看着我,眼神複雜。

“有甚麼問題嗎?” 我追問,手心全是汗。

她調出電腦上的記錄,指着屏幕:“您看這裏,從 10 年前開始,特殊津貼確實每個月都在發放,打到您父親名下的賬戶。”

“對,這個我知道。” 我點點頭,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我們在覈對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緊緊盯着屏幕。

工作人員盯着屏幕,又敲了幾下鍵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您父親名下,一共有三個銀行賬戶。”

“三個?” 我愣了,失聲喊道,“不是兩個嗎?”

“我們之前只查到兩個,但今天仔細覈查,發現還有第三個。” 工作人員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

“第三個賬戶……” 我湊上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工作人員把屏幕轉向我:“您看。”

我湊近屏幕,死死盯着那些記錄,呼吸都停滯了。

“這個賬戶……” 她指着其中一行,聲音壓得很低,“也在接收一筆錢,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裏滿是不可思議。

“金額和您父親的特殊津貼一模一樣,每月 15680 元。”

我整個人呆住了,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甚麼意思?”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意思是……” 工作人員看着我,欲言又止,眼神裏滿是凝重,“您父親的特殊津貼,可能被人冒領了。”

“這… 這不可能…”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後退一步,扶住了桌子。

“我爸每個月只有 863 塊…”

工作人員搖搖頭,指着屏幕上的記錄:

“系統裏記錄得清清楚楚,每個月 20 號準時發放,從未中斷過。”

她又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調出更多的記錄:

“而且這筆錢確實全額到賬了,每個月都正常打款。”

“那… 那錢都打到哪個賬戶了?” 我追問道,心臟狂跳不止。

工作人員調出銀行流水記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我眼花繚亂。

她盯着屏幕,表情越來越凝重,眉頭緊鎖。

她看了我一眼,嘴脣動了動,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 我心臟狂跳,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工作人員沉默了幾秒鐘,慢慢把電腦屏幕轉向我。

我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轉賬記錄,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我瞬間臉色慘白,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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