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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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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婚禮當天 ,我的婚紗憑空消失。

轉身卻看見姜明珠穿着我的婚紗,站在我未婚夫身邊,接受着周圍的祝福。

她看見我後,眼眶一紅:

“姐姐,工作人員以爲我是新娘,把我拉上來了,我不是故意的。”

未婚夫笑着把伴娘捧花遞到我跟前:

“儀式已經開始了,先別計較這些了。”

爸媽也在一旁勸說:

“明珠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你剛回來,別甚麼都跟她爭。”

我沉默了,回到姜家這一年,我已經處處讓着她了。

可今天,是我的婚禮。

我退後一步,看着他們所有人,隨後平靜道:

“行,這場婚禮,我讓給她。”

“姜家女兒的身份,我也讓給她了。”

......

臺下頓時炸開了鍋。

賓客們竊竊私語,有人甚至舉起手機,對準了我。

我爸第一個衝上來,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姜聽晚,你瘋了嗎?”

“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你想讓整個姜家陪你丟臉?”

我看着他。

“丟臉的人是我嗎?”

“穿着別人婚紗,站在新郎身邊的人,不是我。”

我爸臉色一沉。

“明珠只是被工作人員弄錯了,你非要抓着不放?”

“你剛回姜家一年,就這麼容不下她?”

我笑了一下。

又是我容不下她。

我抬頭看向宴會廳正中央的大屏。

屏幕上還在播放婚禮短片。

那原本是我熬了三個晚上,親手交給婚慶公司的版本。

可現在,裏面幾乎沒有我的影子。

鏡頭裏,姜明珠挽着我爸媽,在花園裏笑得明媚。

字幕一行行滾過。

【姜家掌上明珠。】

【陸景淮從小護到大的女孩。】

【感謝她陪伴姜家二十三年。】

最後一張合照定格時,主持人的聲音從臺上傳來。

“下面,讓我們祝福陸景淮先生,和姜明珠小姐——”

全場忽然安靜。

主持人也像是察覺不對,慌忙去翻手卡。

我站在門口,身上的備用婚紗腰線空了一截,後背拉鍊還沒完全合上。

而姜明珠穿着我的主紗,站在我的未婚夫身邊。

裙襬曳地,妝容精緻。

比我更像今天的新娘。

陸景淮終於朝我走了一步。

“聽晚,主持人唸錯了,婚慶那邊也出了差錯。”

“婚禮已經開始了,你先別計較這些。”

“等儀式結束,我讓他們給你道歉。”

我看着他。

“道歉?”

“我的婚紗不見了。”

“婚禮短片被換了。”

“主持詞裏,新娘的名字也變成了姜明珠。”

“陸景淮,你管這叫差錯?”

他眉心皺起。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姜明珠眼眶一紅,輕輕拉住他的袖口。

“景淮哥,你別怪姐姐。”

“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替姐姐試一下婚紗。”

“我沒想到工作人員會把我拉上來。”

她聲音發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媽立刻走過去扶住她。

“明珠,你身體不好,你別哭。”

說完,她又回頭看我。

“聽晚,媽媽知道你委屈。”

“可今天這麼多人都在,你先把婚禮辦完,好不好?”

我看着她。

“媽,剛纔主持人喊姜明珠是新娘的時候,你爲甚麼沒有打斷?”

我媽一僵。

我爸立刻怒道:

“你媽也是顧全大局!”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所以我下不來臺,就沒關係。”

沒人說話。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回姜家這一年,我一直以爲。

只要我懂事一點,安靜一點,總有一天他們會看見我。

可他們只是讓我繼續讓。

我拎起身上不合身的裙襬,轉身往外走。

陸景淮追了上來,擋在我面前。

“姜聽晚,你別拿婚禮賭氣。”

我抬眼看他。

“我沒有賭氣。”

“我只是成全你們。”

“這場婚禮,我讓給她。”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我點頭。

“知道。”

“姜家女兒的身份,我也讓給她了。”

身後響起一陣抽氣聲。

我沒有回頭。

可剛走到宴會廳門口,姜明珠忽然輕輕叫了我一聲。

“姐姐。”

她提着裙襬朝我走來,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別這樣,好不好?”

也就是她低頭的那一瞬,我看見了她脖子上的項鍊。

細細的古法銀鏈。

吊墜是一朵小小的梔子花。

花瓣由銀絲一層層繞成,中間嵌着幾顆碎鑽。

那不是姜家的東西。

那是外婆臨終前,親手留給我的嫁妝。

我的腳步,徹底停住。

2.

我走到姜明珠面前。

“摘下來。”

姜明珠像是被嚇到,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姐姐,你別這樣看我。”

“我只是覺得這條項鍊跟婚紗很配,所以借戴了一下。”

我伸出手。

“摘下來。”

她咬了咬脣,面帶委屈地抬手去摸後頸的鏈釦。

摸了幾下,忽然輕輕吸了口氣。

“好疼......”

我媽立刻緊張起來。

“怎麼了?”

姜明珠紅着眼說:

“好像勾到頭髮了。”

“我不是不想摘,是真的摘不下來。”

我盯着她後頸。

她的手指虛虛搭在鏈釦上,根本沒用力。

可我看見了。

那枚老式活釦,被人用極細的銀絲反向纏了三圈。

這不是頭髮勾住了。

是有人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我抬眼看向姜明珠。

“姜明珠,你戴上我的東西之前,就沒想着還我。”

周圍瞬間安靜。

姜明珠臉色白了一下,又很快哭出聲。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陸景淮皺眉走過來。

“聽晚,夠了。”

“明珠說摘不下來,你非要當着這麼多人逼她?”

我看着他。

“她穿着我的婚紗,戴着我外婆留給我的項鍊,站在你身邊。”

“現在你問我,爲甚麼逼她?”

陸景淮臉色一僵。

姜明珠哭得更厲害。

她忽然從伴娘手裏接過一個首飾盒,遞到我面前。

“姐姐,你別生氣。”

“這條鑽石項鍊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

“比你那條貴很多的。”

盒子打開,燈光一照,鑽石亮得刺眼。

我爸的臉色緩和了些。

“明珠已經夠懂事了。”

“她拿這麼貴的項鍊賠你,你還要怎樣?”

我媽也低聲勸我:

“聽晚,那條銀鏈畢竟不值甚麼錢。”

“今天先戴這條,好不好?”

我看着那條鑽石項鍊,忽然笑了。

我把盒子合上,放回她手裏。

“我不要貴的。”

“我只要我的。”

我爸氣得臉色鐵青。

“姜聽晚,明珠好心賠你,你還挑三揀四?”

“你剛回姜家一年,怎麼學得這麼刻薄?”

我看向他。

“爸。”

“你問都不問一句發生了甚麼,就先說我刻薄?”

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媽紅着眼走上來。

“聽晚,媽媽知道你委屈。”

“可明珠從小身體不好,受不得刺激。”

“你比她堅強,就讓她一次,好不好?”

又是這句話。

我聽了一年。

房間讓給她。

爸媽讓給她。

陸景淮讓給她。

現在連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也要讓我讓。

我慢慢點了點頭。

“好。”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姜明珠眼底也閃過一絲得意。

下一秒,我直接看向旁邊的酒店經理。

“拿剪刀來。”

經理愣住。

姜明珠臉色一白。

“姐姐,你要幹甚麼?”

我平靜地看着她。

“項鍊不能斷,你的頭髮可以斷。”

姜明珠猛地後退一步。

陸景淮一把護住她。

“姜聽晚,你瘋了?”

我看着他擋在姜明珠身前的樣子,心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冷了下去。

就在這時,另一個工作人員慌慌張張跑出來。

她手裏抱着一摞紅色伴手禮盒。

“姜小姐,這批禮盒還要繼續發嗎?”

我低頭看去。

緞帶上的燙金字清清楚楚。

【陸景淮 & 姜明珠】

我的手指僵住。

姜明珠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3.

我低頭看着那批伴手禮盒。

紅色緞帶上,燙金字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酒店門口安靜得只剩風聲。

姜明珠下意識把手裏的鑽石項鍊盒攥緊。

我拿起一隻禮盒,緩緩看向她。

“姜明珠。”

“婚紗是工作人員弄錯。”

“項鍊是你隨手借戴。”

“那這些呢?”

“也是它們自己把我的名字改成你的?”

工作人員被我的聲音嚇得一抖,臉色慘白。

我看向她。

“誰讓你們改的?”

她慌忙低下頭。

“是......是明珠小姐昨天晚上確認的。”

“她說姜聽晚小姐剛回姜家,可能不適應這種場面。”

“如果婚禮當天出意外,就先按她的名字備用。”

話音落下,四周頓時炸開了。

賓客們看姜明珠的眼神變了。

剛纔還說我小家子氣的人,也忽然閉了嘴。

姜明珠眼眶一紅,眼淚又掉了下來。

“姐姐,你誤會我了。”

“我只是怕你緊張。”

“你剛回姜家,很多流程都不熟,想幫你兜底。”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幫我兜底?”

“所以你穿我的婚紗,戴我的項鍊,改我的婚禮短片,連伴手禮上的名字都換成你的。”

“這些全是爲了幫我?”

姜明珠哭得更厲害。

她轉頭看向我媽。

“媽媽,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怕姐姐撐不住場面。”

我媽下意識扶住她。

可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替她說話。

我爸卻沉着臉開口:

“就算明珠處理得不妥,也是爲了大局。”

“姜聽晚,今天來的都是陸家和姜家的親友。”

“你非要把事情鬧到不可收場嗎?”

我盯着他。

“爸,我纔是今天的新娘。”

他眉心一皺。

“我當然知道。”

“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哪裏有一點姜家千金的體面?”

“明珠從小跟着我們出席宴會,知道甚麼叫分寸。”

“你剛回來一年,連場面都撐不住。”

“今天要不是她幫你穩着,姜家的臉早丟盡了。”

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原來他們不是沒看見。

他們只是從一開始就覺得,姜明珠比我更適合站在那個位置上。

我慢慢點頭。

“所以你們找我回來,不是想認女兒。”

“是想把血緣補上,再讓我把體面繼續讓給她。”

我爸臉色一變。

“你胡說甚麼!”

我沒再看他。

我把那隻伴手禮盒遞到陸景淮面前。

“你呢?”

“這件事,你知不知道?”

陸景淮沒有接。

他看着禮盒上的名字,眉心皺得很深。

很久,他才低聲說:

“聽晚,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我手指一僵。

其實我早該知道答案了。

三天前,他拿着一份婚禮流程單讓我簽字。

我想翻到最後一頁,他卻按住紙角,說都是些瑣碎流程,不用看。

那時我以爲他是怕我累。

現在想來,他只是怕我看見最後一頁的新娘署名。

我輕聲問:

“所以你早就知道?”

陸景淮沉默片刻後,抬頭看我。

“明珠確實考慮不周。”

“但她沒有惡意。”

“聽晚,你別把所有事情都往壞處想。”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陸景淮。”

“她把我的名字換成她的名字。”

“你還覺得她沒有惡意?”

他避開我的視線。

“今天先把婚禮辦完。”

“其他的,婚後我都會補償你。”

這時,我的手機一震。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屏幕不知道甚麼時候亮了。

一條未讀消息,靜靜躺在那裏。

【姜小姐,修復展館那件十九世紀古董修復的項目,明早正式啓動。】

【我還是那句話,國外團隊需要你。】

【只要你點頭,offer 即刻生效。】

發信人是顧硯舟。

我看着那個名字,指尖微微發緊。

4.

半年前,我在一場古董珠寶修復交流會上見過他。

那時我還沒被姜家正式介紹給圈子裏的人。

所有人都只知道,姜家剛找回來的真千金,是個從外面長大的土包子。

姜明珠也當着衆人的面笑過我。

“姐姐,你連高定珠寶都認不全,怎麼會對古董修復感興趣呀?”

沒有人替我說話。

只有顧硯舟拿起我修復過的那枚舊胸針,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

“這枚胸針的琺琅裂紋,是你補的?”

我點頭。

他又問:

“銀胎暗傷,也是你看出來的?”

我說是。

他看着我,第一次遞來了名片。

“姜小姐,你不該只待在姜家。”

後來他給我發過三次邀請。

第一次,我說我剛回姜家,想多陪陪爸媽。

第二次,我說婚期快到了,等婚後再考慮。

......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硯舟發來第二條消息。

【姜小姐,項目簽證和入職材料已經爲你保留到今晚十二點。】

【過了今晚,團隊會啓用備用人選。】

【這是最後一次邀請。】

最後一次。

我盯着這四個字,忽然有些想笑。

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東西都會一直等我。

親情不會。

愛情不會。

機會也不會。

我之前一次次拒絕,是因爲我還想要一個家。

可現在我終於明白。

他們給我的,從來不是家。

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讓我讓位的位置。

姜明珠見我低頭看手機,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忽然捂住胸口,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我......我有點喘不上氣......”

我媽立刻驚叫:

“明珠!”

陸景淮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扶住她。

姜明珠靠在他懷裏,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景淮哥,我不是故意的。”

“如果姐姐一定要我走,我可以走。”

“我不想因爲我,毀了你們的婚禮。”

她說着,呼吸越來越急。

我爸立刻擋在她身前,怒視着我。

“姜聽晚,你滿意了?”

“她從小身體不好,你非要把她逼成這樣?”

我看着他們圍在姜明珠身邊。

我媽握着她的手。

我爸替她擋住所有目光。

陸景淮抱着她,眉眼裏全是緊張。

而我站在不遠處,手裏還拿着那隻印錯名字的伴手禮盒。

陸景淮抬頭看向我,聲音冷了下來。

“聽晚,道歉。”

我怔了一下。

“你說甚麼?”

他一字一句道:

“給明珠道歉。”

“她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看着他。

看着這個口口聲聲說會娶我,會護我,會讓我在姜家安心的人。

忽然連恨都覺得累。

“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明珠的哭聲也停了一瞬。

我往前走了一步,對着她微微低頭。

“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不該要回自己的婚紗。”

“也不該要回外婆留給我的項鍊。”

“更不該以爲,今天真的是我的婚禮。”

姜明珠臉色一僵。

陸景淮皺眉。

“姜聽晚,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沒理他。

我只是看向我爸媽。

“爸,媽。”

“我最後問你們一次。”

“今天,你們能不能選我?”

我媽眼眶紅了。

她嘴脣動了動,卻還是低頭看向懷裏的姜明珠。

“聽晚,明珠現在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爸更直接。

“先把婚禮辦完,有甚麼事,回家再說。”

我點點頭。

又看向陸景淮。

“那你呢?”

他抱着姜明珠的手僵了一下。

姜明珠立刻抓緊他的袖口,虛弱地喊:

“景淮哥......”

陸景淮沒有動。

他只是沉聲說:

“聽晚,別鬧了。”

“等婚禮結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看着他。

終於笑了。

“我不要你的交代了。”

說完,我低頭,點開顧硯舟的消息。

在回覆框裏打下一個字。

【我去。】

那邊幾乎是秒回。

【車在酒店側門。】

【護照、合同、簽證材料,我會讓助理送到你手上。】

【姜小姐,歡迎回來做你自己。】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酸得厲害。

不是因爲難過。

而是因爲我終於發現,離開他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我抬手扯掉頭紗。

潔白的紗從髮間滑落,掉在地上。

我又彎腰脫下磨破腳跟的高跟鞋。

腳後跟已經滲了血。

可我第一次覺得輕鬆。

我媽終於慌了。

“聽晚,你要去哪?”

我看着她。

“去一個不用我讓的地方。”

陸景淮臉色驟變,伸手來拉我。

“姜聽晚,你別拿婚禮賭氣!”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這不是賭氣。”

“是退婚。”

周圍再次炸開。

陸景淮死死盯着我。

“你敢?”

我平靜地看着他。

“陸景淮。”

“從你默認姜明珠穿上婚紗那一刻起。”

“這場婚禮就已經不是我的了。”

“既然不是我的,我不要了。”

我爸怒吼:

“姜聽晚,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姜家!”

從前我最怕聽見這句話。

怕他們不要我。

怕我又變成沒人要的孩子。

可現在,我看着他,平靜道:

“好,那我以後,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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