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離婚那天，我去前妻家拿兒子的疫苗本，開門的是我弟弟，穿着格子圍裙：

他對微微鞠躬：

“姐夫，啊不對，你們已經離了是吧，那我叫你哥？”

上次見他還是六年前，他十六歲，我結婚那天，我繼父專門打電話叮囑他：

“看看你哥怎麼找個好老婆的，好好學。”

周慕白是被我繼父從小按着“完美丈夫”模板捏出來的。

而我呢，從小問繼父爲甚麼男人結了婚就要以老婆爲天，繼父告訴我這是天經地義。

我問繼父爲甚麼男生不能報課外補習班，繼父一臉理直氣壯：

“補那麼多課有甚麼用，將來還不是要伺候老婆。”

後來我問的次數多了，繼父不管我了，只在離婚第二天，給我發了消息：

“別回來了，丟人。”

我本來不在意。

直到今天，慕白拉着我的手，認真地問我：

“哥，陸姐說她同時交了三個男朋友，但她最愛的是我，你說她是不是在考驗我？”

......

“考驗？”

我站在陸曼姿那套沾滿劣質清新劑味道的玄關裏，看着周慕白。

“她以爲自己是選妃的女皇，還是選秀節目的主考官？”

周慕白趕緊鬆開我的手。

他侷促地在格子圍裙上擦了擦，眼神四處閃躲。

“哥，你不懂。”

“陸姐說了，現在社會誘惑太多，她必須在萬花叢中走一遭，才能確定誰是最適合居家過日子的人。”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竟然帶着一絲隱祕的驕傲。

“昨天她還把家裏的備用鑰匙交給我了。”

“她說，那三個男人只會花她的錢，只有我是真心爲她省錢的。”

我冷眼看着他。

“所以，你就是那個從‘花叢’裏脫穎而出的免費保姆？”

周慕白的臉漲紅了。

“不是保姆！這叫提供情緒價值和家庭後盾！”

“爸說了，要想拴住女人的心，就得先拴住女人的胃。”

我不想跟被洗了腦的人廢話。

我直接推開他，徑直走向客廳的電視櫃。

“我兒子的疫苗本在哪？”

周慕白像個盡職盡責的保安一樣跟在我身後。

“在主臥第二個抽屜裏，陸姐特意交代我收好的。”

我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你睡主臥？”

周慕白臉更紅了，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陸姐說主臥的牀墊是按她的脊椎定製的，別人睡了會破壞弧度。”

“我睡次臥那張摺疊牀。”

我氣笑了。

結婚三年，我怎麼不知道那張破乳膠牀墊還有認主的功能？

我大步走進主臥。

拉開第二個抽屜。

映入眼簾的不是疫苗本。

而是三條款式不同、連吊牌都沒剪的名牌男士內褲。

尺碼分別是中號、大號和特大號。

我把這三塊布料挑出來，扔在牀上。

“來，跟我解釋一下，這也是你提供的家庭後盾？”

周慕白探頭看了一眼，臉色有些發白，但依然嘴硬。

“陸姐跟我報備過了。”

“她說這是爲了迎合那三個男人的虛榮心，逢場作戲買的。”

“你看，她連吊牌都沒剪，說明她根本不走心。”

我轉過頭，死死盯着這張和我有着三分相似，卻寫滿愚蠢的臉。

“周慕白，你今年二十二，不是兩歲。”

“你那腦幹是被爸用洗衣機絞乾了嗎？”

我拿起桌上的智能音箱。

“小度小度。”

音箱閃起藍光。

“我在。”

我盯着周慕白的眼睛，緩緩開口：

“播報陸曼姿今天的行程表。”

周慕白急了，撲過來想搶音箱。

“哥！你幹甚麼！陸姐說尊重隱私是夫妻相處的第一條規則！”

我單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小度字正腔圓的人工智能女聲在主臥裏迴盪：

“好的，正在爲您播報陸曼姿的行程。”

“上午十點，去寶格麗酒店陪王董喝早茶。”

“下午兩點，去江城大學接體育生林學弟看電影。”

“晚上八點，回公寓喫慕白做的紅燒肉，記得提醒他洗衣服。”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我鬆開手。

周慕白往後退了兩步，撞在衣櫃上。

他死死咬着嘴脣，眼眶瞬間紅了。

但他還是倔強地抬起頭。

“你看，她晚上還是會回來喫我做的飯。”

“她把最重要的一餐留給了我。”

我看着他那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怒極反笑。

我走到牀邊，翻出壓在最底下的疫苗本，塞進包裏。

然後我走到他面前。

一把扯下他身上那條油膩膩的格子圍裙，狠狠丟在地上。

“穿上這身皮，你真以爲自己是田螺小夥了？”

我拽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往門外拖。

“哥！你放開我！”

“陸姐晚上還要喫紅燒肉，肉還在鍋裏燉着呢！”

我一腳踹開大門。

“讓她自己去喫鍋裏的豬腦補補吧！”

“今天你要是再踏進這個門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

周慕白拼命掙扎。

“爸說男人不能隨便離開女人的家，這是不守男德！”

我把他一路拖到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

電梯門打開。

我把他一把推進去。

“好啊。”

“那你現在就選。”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是跟我走，還是回去給那個連牀墊都不讓你睡的女人燉肉？”

周慕白縮在電梯角落裏，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哥，我走了，陸姐今晚喫甚麼？”

我按下關門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喫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