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跨年聚會上，大家玩起了"我有你沒有"。

輪到未婚夫宋祈的女兄弟鹿夏，她端着酒杯，目光挑釁地掃過我，大聲說道：

"我，見過宋祈光屁股洗澡的樣子。"

話音剛落，全場倒吸一口涼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我身上。

我臉色鐵青地看向宋祈，他卻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自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有甚麼，我倆三歲就穿一條開襠褲，大學軍訓大澡堂子停水，我還跟她借過一個隔間沖涼呢。"

"她那人比男的還糙，我看她就跟看一塊豬肉沒區別，大家都是兄弟，借個火借個水的，哪來那麼多男女大防。"

鹿夏得意地看着我，晃了晃手裏的酒：

"嫂子，不會吧？這也要喫醋？我倆要是真有甚麼，你以爲還能有你插足的份兒？"

"現在都講究穿衣自由了，你這思想怎麼還跟裹了小腦一樣愛搞雌競呢。"

周圍的朋友都在偷笑，彷彿我才那個不識趣的第三者。

看着他們默契對視的笑眼，我緊攥的拳頭忽然鬆開了。

沒有任何爭吵，我只覺得反胃，那顆愛他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死透。

既然他們如此般配，那這沾着別人味道的二手男，我就當做慈善送給她了。

......

"嫂子，你這就走啊？蛋糕還沒切呢，我特意給你和宋哥訂的情侶款。"

鹿夏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帶着三分關心七分戲謔。

我沒回頭，拎着包往門口走。

宋祈追了兩步，拽住我手腕，把我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

"鬱之羽，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大過年的鬧甚麼脾氣？"

"她就是嘴上沒把門，心裏沒壞心思，你至於嗎？"

我甩開他的手，"她見過你洗澡，你覺得這叫嘴上沒把門？"

宋祈嘆了口氣，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三歲的事你也當真，那時候誰不是光屁股滿院子跑？"

"大學那次是澡堂停水，隔間有門簾擋着，甚麼都看不見。"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他伸手想攬我肩膀，我往後退了一步。

"那她爲甚麼要在所有人面前說出來？"

宋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因爲這就是她的性格啊，大大咧咧的，跟誰都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包間的門被推開，鹿夏叼着根棒棒糖靠在門框上。

"宋哥，你嫂子沒事吧？我剛纔是不是說話太直了，要不我去道個歉？"

她說這話時，棒棒糖在嘴裏轉了一圈，眼睛看的卻是宋祈。

宋祈回頭衝她擺手，"沒事，你先進去。"

鹿夏沒動，反而走過來挽住宋祈的胳膊，仰頭看我。

"嫂子，我真沒別的意思，我跟宋哥就是純兄弟，鐵得很。"

"你看我長得跟個假小子似的，宋哥能看上我？他又不是瞎。"

她笑得坦蕩，像是在說一件特別理所當然的事。

宋祈也跟着笑，拍了拍她腦袋，"行了行了，別貧了，進去吧。"

那隻手落在她頭頂的時候，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從來不拍我的頭。

我說過我喜歡這個動作，他說那是把人當小孩，太幼稚。

"宋祈，她挽着你胳膊，你不覺得不合適？"

話一出口，包間裏幾個探頭的朋友互相使了個眼色。

有人小聲嘀咕，"至於嗎，人家從小這樣......"

宋祈低頭看了眼鹿夏挽着他的手，沒有推開，只是對我說。

"之羽，你這樣搞得大家都很尷尬，差不多行了。"

鹿夏主動鬆開手，雙手舉起來做投降狀。

"好好好，我不碰，行了吧？嫂子你別生氣，大過年的。"

她退回包間時，路過我身邊，聲音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嫂子，宋哥心軟，你鬧一鬧他就哄你了，但你要是鬧過頭了，可就沒人哄你了。"

門關上。

走廊只剩我和宋祈。

"你聽到她剛纔跟我說甚麼了嗎？"

宋祈皺眉，"說甚麼？"

"她說我鬧過頭了就沒人哄我。"

他沉默兩秒，表情變得不耐煩。

"鬱之羽，你夠了，鹿夏不是那種人，你別甚麼都往壞處想。"

"她跟我認識二十多年，甚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纔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就敢說你比我瞭解她？"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最軟的地方。

在他心裏，二十年的分量，三年怎麼比得過。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門回了包間。

裏面傳來鹿夏的聲音，"逆子，過來罰酒三杯，剛纔害我被嫂子瞪，你得賠我。"

宋祈笑罵，"你活該，誰讓你嘴欠。"

"嘴欠？那我下次把你尿牀的事也說了？"

"你敢！"

兩人笑成一團。

我站在走廊裏，聽着門裏面的熱鬧，忽然覺得手腳冰涼。

手機震了一下，是鹿夏發來的朋友圈。

配圖是她和宋祈碰杯的合照，兩個人湊得很近，她摟着他脖子，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配文只有四個字——"我的逆子。"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宋祈，回了個豎中指的表情。

第二條是鹿夏回覆他，"爸爸愛你哦。"

我翻到自己的朋友圈，最近一條和宋祈的合照，還是半年前。

他說不喜歡在社交平臺秀恩愛，太高調。

可他和鹿夏的互動從來不避諱任何人。

凌晨十二點零八分，新年的第八分鐘，我一個人從包間外面走了出去。

宋祈沒有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