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爸術前三天，主治醫生把我叫到走廊。

“有人提交了調換申請，您父親的號被替了。”

那個號，我託三層關係、墊十五萬才排進來。京大附院首席專家，全年刀期四十臺。現在排期表上父親的名字沒了，換成一個叫林志遠的男人。

林志遠，我未婚夫初戀的父親。

申請人：秦嶼，我未婚夫。

我撥過去，他接得很快：“林叔比咱爸更急，他等不起。”

咱爸，叫了五年咱爸。替我爸做了決定，沒告訴我一個字。

“你問過我嗎？”

“我怕你不同意......”

“蘇槿，人命關天，你不能這麼自私。”

我笑了。

掛斷電話，給婚慶發：“定金不退，婚不結了。”

給醫院回：“調換不認可，恢復原排期。”

......

“蘇小姐，系統顯示您半小時前已經授權了調換協議。”

醫務科張主任的聲音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帶着公事公辦的冷硬。

我站在走廊的通風口。

風很大。

“我沒有授權。”

“可是秦嶼先生拿了您的身份證原件，還有您親筆簽名的代辦委託書。他說是您同意的。”

我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委託書是假的。身份證是他從我包裏拿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小姐，這涉及醫療資源的分配。如果家屬內部有分歧，我們很難辦。”

“這不是分歧。這是盜竊和僞造文書。”

“您確定要這麼定性嗎？”

“我確定。原排期不能動。”

我掛了電話。

轉身，走向八樓的心胸外科VIP病房。

那是我花錢、託關係，排了三個月纔給我爸安排進去的單人病房。

現在，門牌上插着的患者名字，換成了“林志遠”。

我推開門。

病房裏很暖和。

秦嶼坐在牀邊，手裏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蘋果。

蘋果皮連成一條長長的線，沒斷。

病牀上躺着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是林志遠。

林晚星的父親。

林晚星站在窗邊，手裏端着一杯熱水，正低聲跟秦嶼說着甚麼。

聽到開門聲，三個人同時轉過頭。

秦嶼手裏的蘋果皮斷了。

掉在垃圾桶外。

他站起來。

“蘇槿？你怎麼來了？”

我看着他。

“我不能來？”

他走過來，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林叔情況急，咱爸的病可以往後挪一挪。”

我避開他的手。

“誰的爸？”

他愣了一下。

“你甚麼意思？”

“我爸姓蘇。牀上躺着的姓林。你叫誰咱爸？”

秦嶼的面色有些尷尬。

林晚星走過來，把水杯放在牀頭櫃上。

“蘇槿，你別衝阿嶼發火。這事怪我。”

我看着她。

“怪你甚麼？”

“怪我沒本事。我爸病得突然，我實在掛不上號。阿嶼是心疼我，纔想了這麼個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

我笑了。

“拿我爸的救命號，行你的權宜之計？”

秦嶼皺起眉。

“蘇槿，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晚星已經很難了。”

“她難，我就得把我爸的命墊進去？”

“你爸那是慢性病！醫生都說了，晚做半個月手術死不了人！”

“哪個醫生說的？”

他噎住了。

我走向牀頭櫃。

那裏放着一摞繳費單。

最上面一張，是住院押金單。

金額：十五萬。

付款賬戶尾號，是我給我爸準備的那張備用金銀行卡。

我拿起單子。

秦嶼臉色變了，想過來搶。

我抬高手。

“這十五萬，哪來的？”

他咬着後槽牙。

“我......我先借給晚星的。”

“用我的卡，借給你的初戀女友？”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而且晚星說了，等她老家的房子賣了，馬上連本帶利還給你。”

我看着單子最下方的簽字欄。

繳費人：秦嶼。

與患者關係：女婿。

我把單子遞到他眼前。

“那這個呢？也是爲了結婚提前演練？”

秦嶼的臉色瞬間煞白。

林晚星立刻上前一步，眼眶泛紅。

“蘇槿，你別誤會。那是護士非要填直系親屬，阿嶼爲了儘快辦手續，才隨手填的。”

我盯着秦嶼。

“隨手填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脊背。

“對，就是隨手填的。蘇槿，現在人已經住進來了，手術明天就做。你就算再不高興，也得等林叔做完手術再說。”

“如果我不等呢？”

“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卡還我。”

“錢已經交了！”

“我讓你把卡還我。”

他死死攥着口袋。

“我不給。給了你，你肯定去退費。林叔等不起。”

我點點頭。

“行。”

我拿出手機，撥通銀行客服。

“你好，尾號8721的儲蓄卡，掛失。”

秦嶼猛地瞪大眼睛。

“蘇槿！你瘋了？掛失了後續的醫藥費怎麼交？”

“那是他女婿該操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