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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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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裴司南考研那三年,我每天打四份零工養他。

他被擬錄取那天,卻讓我別去導師組局的迎新宴,我說好。

可我還是偷偷去了,站在飯店包間門外想給他個驚喜。

我聽見導師問他:

"小裴有對象沒?"

"還沒,一直在備考,沒時間談。"

"小裴條件這麼好,回頭讓你何師姐給你介紹個呀。"

"那就麻煩何師姐了。"

我手裏的花掉在地上,聲響驚動了包廂內的人。

裴司南看到我,把我拉到走廊。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了別來?"

“三年,你連承認有我都不肯?”

"你別鬧,大家講究個學歷對等。"

"你在奶茶店打工的事要是讓同門知道,我面子往哪擱?"

"奶茶店的工資,全部交了你的考研資料費和房租。"

他同門走來問:

"裴師弟,導師喊你回去敬酒呢。"

她看了我一眼,禮貌又疏離:

"這位是......?"

裴司南接過水,頭也不回地說:

"沒事,一個老同學。"

我看着他生怕被我連累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行,那就當這三年,我養了條狗。”

......

宋時安沒有生氣。

他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動作優雅,帶着一點常年待在圖書館裏薰陶出來的書卷氣。

"周晚,你非要在大庭廣衆之下這麼說話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溫和裏透着無奈。

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還沒長大的孩子。

"賀南枝師姐還在看,你別讓我太難堪。"

我看着他。

那件質地考究的羊絨大衣,是我上個月連熬了半個月大夜,在奶茶店搖了上萬杯奶茶換來的。

他說去複試不能穿得太寒酸,要體面。

現在他體面了。

而我穿着洗得發白的外套,手裏還攥着剛纔被他拉扯時揉皺的包裝紙。

像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到底是你難堪,還是我難堪?"

我退後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宋時安,我每天打四份工養你,到頭來連個名字都不配有?"

"我說了,只是暫時的。"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插進大衣口袋裏。

"本是本,專是專。"

他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定理。

"導師很看重門第和圈子。你一個大專生,在奶茶店打工,要是讓他們知道我的女朋友是這種背景,他們會怎麼想我?"

"他們會覺得我不務正業,覺得我掉價。"

"周晚,我們馬上就要熬出頭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懂事。

這三年,我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讓我懂事。

我懂事地把主臥讓給他複習,自己睡在沒有窗戶的小房間。

我懂事地攬下所有家務,連他一雙襪子都沒讓他洗過。

我懂事地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只爲了給他報最貴的考研輔導班。

原來在學術圈眼裏,我的懂事,叫掉價。

"好,我懂事。"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他在身後問。

"回家。"

"你自己打車,路上注意安全。我還要回去敬酒,賀師姐說了,今天導師很高興,我不能掃興。"

我沒回頭。

回到出租屋,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玄關處的鞋櫃上,原本擺着我的兩雙帆布鞋。

現在空了。

走進衛生間,洗手檯上的雙人情侶漱口杯,只剩下一個藍色的。

我那個粉色的,連同我的牙刷和洗面奶,都不見了。

陽臺上晾着我的兩件工服,也沒了蹤影。

我推開我的小房間。

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被胡亂地塞進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堆在牀角。

整個房子,乾乾淨淨,充滿了單身男青年的清爽氣息。

半個小時後,宋時安發來一條微信。

"晚晚,到家了嗎?"

"到家了。我的東西爲甚麼都被塞進塑料袋裏?"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

"過幾天賀師姐他們幾個同門要來家裏做客,開個小型的慶祝會。"

"所以?"

"所以房子裏不能有女人的東西。我跟他們說我單身,萬一被看出來,前面的鋪墊就全毀了。"

"你先委屈幾天,等他們走了,我再幫你拿出來。"

委屈幾天。

我看着那個廉價的黑色塑料袋。

我的三年青春,我的日夜操勞,最後就只配裝在這個袋子裏,見不得光。

我沒回消息。

點開手機裏的記賬軟件。

一筆一筆,從房租、水電,到他的考研資料費、報名費、甚至是平時跟同學聚餐的開銷。

全部清晰在列。

我把今天剛交的三個月房租截圖,連同這三年的賬單,打包存進了一個名爲"三年"的備忘錄。

手機突然響了。

是宋時安的媽媽打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晚晚啊,時安今天去迎新宴了吧?"

"去了,阿姨。"

"哎喲,我這個心終於放下了。我們老宋家,終於出了個研究生。"

她語氣裏的驕傲掩飾不住。

"對了晚晚,我打電話是想跟你商量個事。"

"您說。"

"時安馬上就要去報到了,我看他那臺電腦也舊了。你那不是還有兩萬塊錢的嫁妝本嗎?先拿出來,給他換個最新款的蘋果電腦。"

我握緊了手機。

那兩萬塊,是我爸媽出車禍留給我的最後一點補償金。

我存了五年,連生病發燒都沒捨得動過一分。

"阿姨,那是我的救命錢。"

"看你這孩子說的甚麼話?"

宋母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時安現在是研究生了,用的東西不能太寒酸。等他以後畢業進了大公司,年薪幾十萬,還能少了你這兩萬塊?"

"再說了,你一個大專生,能嫁給未來的研究生,那是你高攀。你得知道惜福。"

高攀。

我閉上眼睛,眼眶發酸。

"阿姨,這錢我不能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行,周晚,你真行。"

宋母冷笑了一聲。

"時安說得對,階層不同,眼界就是不一樣。你也就配在奶茶店搖一輩子奶茶。"

她掛了電話。

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宋時安回來了。

帶着一身酒氣和淡淡的香水味。

他看到我站在客廳,皺了皺眉。

"怎麼還沒睡?"

"你媽剛纔打電話,讓我拿嫁妝給你買電腦。"

宋時安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買電腦的事是我提的。那臺舊的帶去實驗室,會被同門笑話的。"

"所以你就要動我的底線?"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依然那麼溫和。

"周晚,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自私?"

"對。你總是隻看眼前。等我拿了獎學金,買了新電腦,我們在同學面前有了面子,以後的路纔會好走。"

"這是對我們未來的投資,你懂不懂?"

我看着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宋時安,你的未來裏,真的有我嗎?"

他嘆了口氣,彷彿疲憊極了。

"你又要無理取鬧了是吧?行,那就當是我自私,你滿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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