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弟弟帶未婚妻回家的第一天，我就覺得這姑娘對我們有些誤會。

母親給她倒了一杯番茄汁。

她盯着杯子，臉色慘白。

父親切牛排時多留了些血水。

她當晚便把十字架掛在了臥室門口。

我怕她睡不好，特意送去一牀厚被子。

她卻紅着眼問我：

“你是不是想趁我睡着咬我？”

弟弟心疼她，叫我們多包容。

母親也將家裏的血漿全鎖進地下室，改陪她喫素。

我們一家忍了又忍。

直到婚禮前夜，她在網上開了直播。

鏡頭對準地下室裏的冷櫃，她哭着說：

“我冒死潛伏三個月，終於找到了這一家吸血鬼的罪證。”

直播間瞬間湧進幾十萬人。

她以爲自己即將成爲揭露怪物的英雄。

但......沒人告訴她嗎？

現在滿世界都是吸血鬼啊。

······

直播間裏，彈幕停了一瞬，隨即刷瘋了。

【吸血鬼家裏有血漿，不是很正常嗎？】

【我家樓下超市就賣，一袋二十，她拍得跟緝毒現場似的。】

【主播嫁進吸血鬼家庭三個月，今天才知道未婚夫全家是吸血鬼？】

林曉棠舉着手機，站在地下室的冷櫃前，臉一點點白了。

她哭着搖頭。

“不是，你們不懂。”

“他們和外面的吸血鬼不一樣。”

“正常人誰會把這麼多血藏在地下室？”

我從樓梯上走下來。

“沈家十七口人。”

“按一人一天兩袋算，這些還不夠喫半個月。”

她猛地轉過頭。

手機差點掉進冷櫃。

“姐，你怎麼來了？”

“這是我家。”

我走到鏡頭前，拎起一袋血漿。

“人工合成，鴨血味，生產日期上週三。”

“林小姐冒死潛伏三個月，就找到了這個？”

彈幕笑成一片。

林曉棠紅了眼。

“你別裝了！”

她推開我，猛地拉開最底層抽屜。

裏面放着十幾袋顏色更深的血漿。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們看！”

“這個沒有任何商標，肯定是真的！”

我盯着那幾袋血。

“這是我外婆留下的。”

林曉棠一怔。

外婆去世前身體很差，只能喝特製營養血漿。

她怕我惦記，偷偷凍了十幾袋。

最後那幾天，她喝不下了，卻仍讓我每天熱一袋。

“月月，你端過來。”

“外婆聞一聞，也算喝過了。”

她去世後，母親說扔了浪費，讓我留着慢慢處理。

我沒捨得動。

三年了，一袋都沒有少。

林曉棠卻將它們全部抱出來，堆在地上。

“沒有商標，誰知道里面是甚麼？”

“說不定就是你們害過人的證據。”

“放回去。”

她被我的聲音嚇得一抖。

“我只是想讓大家看清真相。”

“我說，放回去。”

我去拿她懷裏的血漿，她忽然尖叫一聲，鬆開了手。

十幾袋血漿砸在地上。

其中兩袋破了。

暗紅色的液體順着地磚流到我腳邊。

我僵在原地。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弟弟沈硯衝下來，一把將林曉棠護在身後。

“姐，你又欺負她？”

林曉棠撲進他懷裏，哭得發抖。

“阿硯，我就知道。”

“你姐姐根本沒把我當一家人。”

沈硯看着滿地狼藉，又看向我。

“幾袋過期血漿而已。”

“曉棠不懂，你至於嚇她嗎？”

我蹲下去，撿起其中一袋。

袋口已經裂了。

外婆親手寫的小紙條泡在血漿裏，只剩下半個“月”字。

小時候沈硯也總搶我的東西。

外婆每次都會握住他的手。

“這是姐姐的。”

“喜歡可以問，不能搶。”

沈硯那時才五歲，會抱着我的腿道歉。

現在他站在林曉棠身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外人。

“向曉棠道歉。”

我抬起頭。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向她道歉。”

“她只是害怕，你卻故意拿這種語氣嚇她。”

林曉棠拉住他的袖口。

“算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碰姐姐外婆的東西。”

她嘴上認錯，卻還舉着手機。

鏡頭正對着我。

我起身，伸手關掉直播。

她立刻護住手機。

“你想銷燬證據？”

我抬手，直接按下她手機的鎖屏鍵。

“直播結束了。”

“接下來，算算我們家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