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粗暴的翻找聲吵醒的。

推開臥室門。

江嶼正站在衣帽間裏，把我的衣服翻得亂七八糟。

各種顏色的裙子、外套被他隨意扔在地板上。

“你幹甚麼？”

我走過去，看着滿地的狼藉。

江嶼頭也沒回。

“我昨天帶回來的那個紙袋呢？”

我目光一頓。

想起了昨晚在玄關看到的一個黑色燙金紙袋。

上面印着某個奢牌的logo。

“在鞋櫃上面。”

江嶼立刻轉身走出去，拿着那個紙袋走回客廳。

他小心翼翼地從裏面拿出一件月白色的真絲禮服。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甚麼稀世珍寶。

“你把它拿去幹洗店，加急處理。”

他把禮服遞給我。

語氣理所當然。

我沒有接。

目光落在那件禮服的下襬。

那裏有一塊硬幣大小的紅酒漬。

“這是誰的？”

江嶼皺了皺眉。

“清然的。昨晚應酬，不小心弄髒了。”

“她這件禮服是高定，不能隨便洗，你去西街那家老字號乾洗店。”

“他們家手藝好，別給弄壞了。”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使喚自己妻子去給別的女人洗衣服的男人。

他臉上的表情那麼坦然。

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爲甚麼是我去？”

江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在家又沒甚麼事，跑一趟怎麼了？”

“再說了，清然幫了公司這麼大忙，你替她洗件衣服委屈你了？”

我沒說話。

轉身走到沙發旁，拿起昨天的外套。

“怎麼，你不願意？”

江嶼的聲音冷了下來。

“許念慈，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只是洗件衣服而已，你非要鬧脾氣是嗎？”

我轉過頭，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去。”

江嶼愣住了。

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你說甚麼？”

“我說，我不去。”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起伏。

“她的衣服，憑甚麼讓我去洗？”

江嶼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禮服重重地扔在沙發上。

“許念慈，你別得寸進尺！”

“我昨天已經忍了你一晚上了，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壓力有多大？公司上下幾百號人指望着我喫飯。”

“你在家裏舒舒服服地做你的全職太太，讓你幫點小忙都不行？”

舒舒服服的全職太太。

我低頭冷笑了一聲。

爲了幫他應付那些難纏的稅務問題，我考了註冊會計師。

爲了幫他打理公司的後勤，我每天早出晚歸，比他還忙。

直到去年公司上市，他以“太辛苦”爲由，強行把我換了下來。

換上了一個年輕漂亮的行政總監。

然後他告訴我，我可以安心在家裏享福了。

原來這就是他口中的“享福”。

“既然壓力這麼大，那就別幹了。”

我平靜地看着他。

“你可以去給宋小姐做專職助理，每天專門負責給她拎鞋洗衣服。”

“你！”

江嶼猛地揚起手。

我沒有躲。

就那麼靜靜地看着他。

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嘲弄。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放下手。

“簡直不可理喻。”

他拿起那件禮服，重新裝回紙袋裏。

“既然你不願意去，我就讓助理去。”

“不過許念慈，我警告你，別拿你那套小家子氣來揣測我和清然的關係。”

“我們只是合作。”

合作。

我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覺得這兩個字無比諷刺。

合作需要把別人的喜好記得那麼清楚嗎？

合作需要單膝下跪給她換鞋嗎？

我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女人面色蒼白，眼神空洞。

我用冷水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打開手機。

微信朋友圈裏，彈出了宋清然的新動態。

一張照片。

是一家極其難訂的高端私房菜館。

那是去年我生日的時候，江嶼答應帶我去的。

結果那天他推說公司加班，連個蛋糕都沒買。

我在家裏做了一桌子他愛喫的菜，等了他一晚上。

現在，他卻陪着另一個女人坐在那裏。

配文是：【某人說，這家店的甜品最配今天的心情。】

我點開放大照片。

照片的邊緣，露出了一截男人的袖口。

那枚藍寶石袖釦，是我當年用三個月的工資給他買的。

我手指微動，在下面點了個贊。

然後退出了微信。

走進書房，我打開了江嶼留在家的備用電腦。

熟練地輸入密碼。

進入了他公司的內部網。

既然是合作。

那我倒要看看，他們合作到了甚麼程度。

一整個上午，我都在查閱公司的財務報表和項目合同。

越看，心越冷。

城南那個項目，江嶼不僅讓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利潤給宋家。

還把公司最核心的技術團隊調過去給宋清然驅使。

那是一個不平等的條約。

江嶼就像是一個急於討好主人的寵物，把家裏最好的東西全都捧了出去。

中午時分。

門鈴突然響了。

我合上電腦，走出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跑腿小哥。

手裏拎着幾個精緻的食盒。

“請問是許女士嗎？”

“這是江先生爲您訂的午餐。”

我愣了一下。

接過食盒，打開一看。

是我最愛喫的那家本幫菜。

還有一張手寫的卡片。

【早上語氣有點重，別生氣了。晚上帶你去喫那傢俬房菜。】

我看着那張卡片。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是因爲感動。

而是因爲噁心。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

這就是他現在對付我的手段。

他以爲，只要他稍微施捨一點溫柔，我就會像狗一樣搖着尾巴湊過去。

他以爲，我還會像以前那樣，無底線地原諒他。

我把卡片撕碎，扔進垃圾桶。

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閨蜜林曉的電話。

“曉曉，幫我個忙。”

“幫我查一下，宋氏集團最近是不是在資金鍊上出了甚麼問題。”

電話那頭的林曉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突然查這個？你家江總不是剛跟宋家合作嗎？”

“你別管了，幫我查就是。”

“好，我知道了。不過念慈......”

林曉猶豫了一下。

“我聽說江嶼最近跟那個宋清然走得很近，你沒事吧？”

我看着桌上那些精緻的飯菜。

眼神冰冷。

“我沒事。”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蠢到甚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