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爸媽分開第九年，我爸再婚了。

他問我和姐姐願不願意跟着他生活。

這些年，我媽天天在姐姐耳邊念：後媽沒好人，繼姐沒真心，去了就是灰姑娘。

所以她尖聲拒絕：“我不去！我纔不要去後媽家受氣！”

然後，她把我往前一推。

“林聽晚最懂事。反正她在哪兒都能忍，讓她跟你去。”

我站在原地，看見我爸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別催孩子改口，她願意叫阿姨就很好。聽晚如果怕生，今晚就不見太多親戚了。”

“我把妹妹房間窗簾換成淺米色了，會不會太淡？她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再換。”

我盯着屏幕，眼眶忽然發酸。

在我媽和我姐等着看我笑話的時候，我抬起頭，對我爸說：

“爸，我跟你去。”

第一章

包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皎皎看着我，像我突然瘋了。

“林聽晚，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我媽賀芸臉色也難看，伸手就來拽我。

“你跟着起甚麼哄？你姐不去，你就非要往上貼？”

我被她攥得手腕發疼。

我爸立刻站起來，把她的手擋開。

“賀芸，別拉她。”

我媽冷笑。

“現在知道護女兒了？早幹甚麼去了？”

爸媽離婚那年，我九歲。

法院判我們姐妹跟我媽生活，我爸按月給撫養費，節假日會來接我們。

他不是沒想過帶着我們一起生活。

只是我媽總說，男人有了新生活，女兒就是累贅。

這句話，她說給我聽，也說給林皎皎聽。

可林皎皎被她抱在懷裏哄。

而我，被她推到前面擋風。

好喫的先給她，漂亮衣服先給她，補習班也先報她喜歡的。

而我得到最多的話，永遠是：

“聽晚，你懂事一點。”

懂事兩個字，像一根繩子，勒了我很多年。

可今天，我忽然不想再被勒着走。

我看着我媽，輕聲說：

“是姐姐不願意去，不是我不願意。”

林皎皎臉色一白，隨即尖聲道：

“你裝甚麼？你不就是想討好爸嗎？”

“後媽會真心對你？繼姐會喜歡你？你去了遲早哭着回來。”

我看向我爸。

他眼裏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聽晚，你真的願意去？”

我點頭。

“願意。”

我爸像是鬆了口氣，聲音都低下來。

“好，爸爸帶你回家。”

我媽嗤笑一聲。

“回家？林世寧，你別把話說得這麼好聽。那是你的新家，不是她的。”

我爸臉色沉了沉。

“那裏給她留了房間。”

林皎皎抱着胳膊，譏諷地看我。

“客房也能叫房間。林聽晚，你別太容易感動。”

我終於抬眼看她。

“至少有人問過我喜不喜歡。”

這句話說出口，我媽愣住了。

她臉色漲紅，指着我說：

“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以後受了委屈，別回來找我哭！”

我以爲自己會難過。

可奇怪的是，那一刻我只覺得輕鬆。

我拎起書包，站到我爸身邊。

林皎皎冷冷地說：

“你記住，是你自己要去當灰姑娘的。”

我沒有回頭。

灰不灰姑娘，總得進門看了才知道。

我回我媽家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多少。

我的衣服只佔衣櫃最下面一層，上面兩層堆着林皎皎的外套和包。

我的書桌靠着陽臺，抽屜壞了兩年。

我媽一直說：

“能用就用，別矯情。”

我把幾件常穿的衣服疊進行李箱，又把相冊和證件放進夾層。

林皎皎靠在門邊看我。

“你還真走？”

我沒回答。

她走進來，隨手翻我的箱子。

“別把我的東西帶走。”

我按住她的手。

“這裏面沒有你的。”

她像聽見笑話。

“這個家裏有甚麼是你的？連你住的房間，都是我當年嫌小不要的。”

客廳裏，我媽喊她：

“皎皎，別跟她吵。她想去受苦，就讓她去。”

我拉上行李箱，心裏忽然發空。

以前我以爲，被推出去是因爲我懂事。

後來才明白，是因爲她們確定我不會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