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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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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整理奧數資料時,班長問我:“你和林一談戀愛了?”

我點頭,這次高考保送,學校一共兩個名額,我們約定一定都要去。

班長卻把手機推了過來:“可他向教育部實名舉報你推薦材料作假,這是我無意中發現後偷偷拍下來的。”

雖然是複印件,但的確是他的筆跡。

我的手微微顫抖,推薦材料,是林一當時幫我上交的。

班長又點開朋友圈,新來的轉校生張然發了張和林一頭碰頭複習的合照,配文是:

【承蒙不棄,此次保送,定於君同入清北!】

看着良久,我點開微信,將林一拉入黑名單。

我的命運,我說了算。

保送去不了,我還有高考。

1

我一眼就認出了林一的筆記。

可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現實。

我愣愣的看着那份舉報材料,渾身冰冷。

“柯憬......”

班長的聲音有些發虛。

“你......沒事吧?”

我想說沒事。

但喉嚨卻像塞了塊溼棉花,怎麼都說不出話來。

手指死死按在奧數資料的頁面上,邊角被我捏出皺痕。

原來,我的前途在他眼裏竟是給她人平步青雲的階梯。

胸口有甚麼東西在往上湧,胃裏一陣陣翻攪。

我嚥了口唾沫,把那陣酸水壓回去。

我看着班長手機裏那條朋友圈,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和林一的對話框。

接着深吸一口氣,將林一拉入了黑名單。

對話框消失的那一刻,胸口那團堵塞的東西,似乎裂開一條縫。

讓我有了喘息的機會。

幾乎是放下手機的同時,林一便站在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的英語筆記呢?借給張然看看吧,畢竟她剛轉來沒多久,不清楚我們的複習進度。”

班長見狀,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

似乎有些心虛剛纔告訴我的事。

我抬起頭對上林一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忽然想起,自己最開始就因爲他這樣的性格才被吸引的。

從小到大,我都是別人家口中的好孩子。

聽話、懂事、從不逃課,成績名列前茅。

可林一不同。

他是我這十多年來見過的唯一一個,可以不用那麼賣力就擁有好成績的特例。

所以,我第一次“叛逆”,就是和林一在高中時談戀愛。

現在我才明白。

他叔叔是副校長。

競賽名額怎麼分配、推薦信甚麼時候交、保送材料初審的標準是甚麼。

這些信息他從高一開始就門兒清。

我熬夜刷題的時候他在打籃球。

我週末泡圖書館的時候他在打遊戲。

最後成績出來我超了他四十分。

模考排名貼出來的那天下午。

他靠在走廊欄杆上笑着恭喜我,眼裏卻透露出狠戾。

我想,他是受不了有人跑在他前頭。

尤其那個人還是我。

於是,我因爲當初的無知付出了代價。

我壓下心底的怒意,佯裝輕鬆地回絕。

“不。”

既然林一併未發現我將他拉黑,那我也沒必要上趕着跟他強調。

反正遲早有一天他都會發現的。

聽完我的話,林一先是一愣。

隨即臉色忽變。

“你說甚麼?”

我有些想笑。

“我說我、不、願、意,你沒聽清楚嗎?”

我將“不願意”三個字咬的很重,生怕他再問我一次。

不知道張然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我們兩人旁邊。

她忽然開口道:

“謝謝你,但是柯憬同學不想借給我也是正常的,你不用這樣。”

“更何況......”

張然的眼神在我們兩個人身上停留片刻。

˙接着便低下頭小聲說道:

“更何況你們又是情侶,沒必要因爲我鬧不愉快。”

話畢,她雙眼通紅地看了林一一眼。

林一見狀,想要安慰她。

我卻搶先一步開口:

“哪有甚麼不愉快?我只是拒絕把筆記借出去而已,又沒跟你們兩個吵架。”

林一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閉嘴。

他沒想到,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乖乖女,現在竟然當衆給他難堪。

我沒理會林一,反而接着說道:

“還有報送名額,不是已經被你好心‘送’給她了嗎?還需要我的筆記做甚麼?”

說到這兒,林一明顯慌了神。

他驚訝的望着我,嘴巴微張,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輕笑道:

“怎麼了?張同學不是清清楚楚在朋友圈寫着嗎?”

“此次保送,定與君同入清北。”

我邊說邊打開手機,將張然的那條朋友圈展現在兩人面前。

林一依舊嘴硬。

“那又如何?你身爲生活委員和英語課代表,難道不應該照顧一下新同學嗎?”

“還是說你仗着自己成績好,要欺負新同學?”

“柯憬,你變了。”

原來人在極度無語時,真的會笑。

“我是生活委員和英語課代表,可你還是副班長,爲甚麼你不把自己的筆記借給她?”

“還是說你仗着跟我在一起,就可以對我呼來喚去?”

“還有,難道你不知道保送名額只有兩個嗎?”

2

我的幾句話,瞬間懟的他啞口無言。

張然見狀,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都怪我,我就不該轉到這所學校來,林一,謝謝你幫我,我不用筆記了。”

“如果你真覺得自己的錯了的話......”

我打斷張然虛僞的話。

“那就轉回自己的學校,或者把保送名額讓出來,畢竟本來就不是你的。”

我本想息事寧人,憑自己的努力考入清北。

但張然和林一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氣我。

我的確不喜歡和人發生爭執,但這不代表我可以被他們任意欺辱。

班上在場的同學紛紛圍過來喫瓜,班長除外。

他低下頭,似乎不願讓林一知道這件事是被他戳破的。

張然無助的看向林一。

“柯憬,你這話也太過分了!”

林一厲聲呵斥。

但我依舊穩當當的坐在座位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過分?”

“你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讓轉校生下不來臺,我們兩個究竟是誰過分?”

林一轉過身去看周邊圍着喫瓜的同學,連忙揮着手驅趕。

“你們沒事幹了嗎?下節課就要小測了,還有心思偷聽別人講話!”

大家七嘴八舌的吵嚷着散開。

“切,明明自己說話那麼大聲,還有臉說別人偷聽,我看就連隔壁班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難道他還能說是人家隔壁班的同學偷聽不成?”

“噓,走吧走吧,別說了。”

人羣中,不知是誰嘟囔了幾句。

張然的手指攪着校服下襬,指節微微泛白。

尷尬的瞥了眼林一。

林一耐心地哄着她,生怕她再哭出來。

記憶中,林一從未如此耐心地哄過我。

現在卻因爲一個剛轉來的同學,性情大變,這還是他嗎。

安慰過後,林一轉頭看我。

“柯憬,筆記的事你不願意就算了,但你別再針對張然了。”

“好歹我們也是班幹部,要以身作則。”

以身作則?

真是可笑!

他究竟是以身作則善待新同學,還是在敗壞班上的風氣。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我沒有針對她。”

我打斷林一的話。

“我針對的,是你。”

話畢,林一神色微怔。

反應過來後,他瞬間漲紅了臉,額間青筋暴起。

林一剛想張口,上課鈴卻在此時響起。

最終他還是被張然拉着回到了座位上。

這節是英語小測。

我望着乾淨的試卷,筆尖懸在半空中遲遲沒有落下。

眼前反覆閃過剛纔林一爲張然出頭的模樣。

我本以爲自己可以滿不在乎,但如今還是忍不住鼻子泛酸。

深吸一口氣後,我壓下翻湧的情緒。

沒關係,反正向來都是靠自己。

這次我相信也能靠得住。

3

這天放學後,林一有意無意地試探我的態度。

甚至提出了晚自習結束後送我回家的想法。

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都沒送過我。

現在我和他發了個脾氣,就要送我回家了嗎?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問道:

“今天發生的事,你還沒明白我甚麼意思嗎?”

林一卻冷笑。

“當然知道,你不就是覺得我因爲轉校生冷落你,你喫醋了嗎?”

“所以,我這不是來送你回家了?”

他語氣輕浮,態度傲慢。

彷彿在施捨我一般。

我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打斷道:

“你理解錯了,今天我敢當着大家的面對你說那種話,是因爲對你失望透頂。”

“我們分手吧。”

說完,我沒再理會林一,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到家後,剛洗漱完畢,我準備休息。

忽然聽見手機鈴聲響起。

拿起手機卻發現是未知號碼。

我疑惑的按下接聽鍵。

然後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男聲。

“柯憬,你瘋了吧?”

“爲甚麼把我拉黑,快點把我拉回來!”

“你再這樣信不信我......”

“嘟嘟......”

沒等林一說完,我便掐斷了電話。

眼看馬上就要高考,我不能再因爲這種爛人耽誤複習進度。

我閉上眼,輾轉反側後終於進入夢鄉。

夢裏我在一間空教室裏翻抽屜,翻完最後一格也沒找到那張推薦表。

醒來的時候枕頭上溼了一塊,空調的冷風吹得那塊溼痕冰涼。

第二天早上回學校時,我在校門口看見了林一和張然。

兩人有說有笑的一同進去,就好像昨天發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樣。

我在兩人身後駐足片刻,看着林一的笑容。

我覺得自己昨晚就像被耍了一樣。

最終,我嘆了口氣,和他們擦肩而過。

就在我剛經過兩人時,張然忽然喊住了我。

“柯憬同學!”

我下意識回頭。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

“剛聽林一說,你們兩個分手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保送名額......我可以不要,你們不要分手,我不想當這個壞人。”

說着,張然的眼圈再次泛紅。

不得不承認,這張然的演技着實厲害。

眼淚說來就來。

我忍不住白了一眼。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要跟林一分手的根本原因也不在你。”

“至於保送名額......”

“我不需要了。”

說完,我剛想扭頭離開,卻被林一一把拽住袖口。

“柯憬,這就是你的態度嗎?”

“然然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以前我怎麼沒發現,你竟然和別的女生沒甚麼兩樣,都是這麼愛斤斤計較!”

我用力甩開林一的手。

“那你爲甚麼不道歉?”

“再說了,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做甚麼?”

我指了指手腕的表。

“不早了,我可不想早讀遲到,你們願意繼續說下去就在這兒待着,別再喊我了。”

我剛邁開腿。

身後的林一便衝我放狠話。

“柯憬!你最好不要後悔!”

我本來沒把林一的話放在心上。

直到大課間時,我被班主任叫進了辦公室。

4

“柯憬啊,怎麼樣?最近複習壓力大嗎?”

“我知道你的保送名額丟了,你心裏不舒服,可是也不能把氣撒到新來的轉校生身上啊。”

班主任陳老師悠閒地坐在辦公椅上,話裏滿是諷刺。

“老師,我沒有......”

我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明明只是拒絕借出我的筆記,怎麼就能上升到這樣的高度?

“行了,我知道你從高一開始就是模範生,從來沒有被批評過。”

“可是這件事的確是你的不對。”

“張然家境貧寒,你不應該當着全班同學的面羞辱她、給她難堪。”

“人家雖然出身不好,但已經很努力了,作爲班委,你應該給班上同學做個表率,而不是帶頭孤立她。”

“如果不是林一同學一直在默默照顧她,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作爲一名高三生,你比誰都知道現在的壓力有多大,萬一到時候......”

“老師。”

我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終於忍不住打斷他的話。

“說了這麼多,您只是想讓我給她道個歉這麼簡單嗎?”

“還是說我應該在每週一的升旗大會上當着全校師生的面跟她說對不起?”

“住口!”

陳老師臉色鐵青,唾沫星子橫飛。

他厲聲喝止住我,指着我的鼻子責罵道:

“你竟然還敢衝撞老師!”

“怎麼,因爲我跟張然同學都是半道纔來你們班的,所以你才處處針對我們?”

“明天你給我把你家長叫過來,否則別怪我告到副校長那裏!”

聽到這兒,我似乎明白了甚麼。

陳老師三十八歲,家裏還有個懷孕的妻子。

但他仍然是個代班主任。

如果不能在這次高考結束後轉正,恐怕要拿着那點微薄的工資再熬個三年。

可是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將所有矛頭都指向我的理由啊。

明明我也是無辜的。

“如果我沒記錯,你應該是單親家庭吧?”

“如果不想讓你媽媽因爲這種事來學校丟人,就去張然面前好好道個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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