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鞭毛、性菌毛和強酸抗性

冥古宙結束了。

持續數億年的末日轟炸終於平息，地球褪去了滿身瘡痍，換上了一副稍微體面些的面孔。

地殼漸漸冷卻，凝固，雖仍不穩定，但至少不再是一鍋翻滾的岩漿。

水汽從火山口噴湧而出，在高溫大氣中翻滾蒸騰，遇冷凝結，化作暴雨傾瀉而下。

這一下，就是幾萬年。

暴雨填滿了低窪的盆地，形成了最初的海洋。

海水從地殼的裂縫滲入地下，在流動過程中被地熱升溫，溶解了大量礦物質和氣體，再沿着裂隙噴湧回海洋。

礦物質在海底凝結、堆疊，形成了一座座塔狀結構，像是水下的煙囪。

黑煙滾滾，熱流湧動。

這些煙囪周圍的水於是變成了一鍋濃稠的營養湯，充滿能量。

再加上隕石不斷帶來的外星礦物質和化學物質，這鍋湯越來越鮮美。

而在煙囪的表面，附着一層薄薄的生物膜。

那是微小的單細胞。

它們是最早的生命形式，以這鍋湯爲食，靠化學合成獲取能量。

王巖覺得自己很幸運。

出生點選得好，這地方簡直是風水寶地。

煙囪口附近，無機物豐富，硫化氫、氫氣、二氧化碳，要甚麼有甚麼。

靠化學合成就能填飽肚子。

更妙的是，附近還有各種同類的屍體。

那些沒能扛住溫度驟變或酸鹼波動的古菌，死後細胞膜破裂，有機物十分豐富。

對王巖來說，這就是自助餐廳。

別的古菌只能靠化學合成，慢悠悠地積累能量。

他能化學異養，俗稱喫屍體，這就叫贏在起跑線上。

經過一段時間的進食，他的生命值終於來到了0.002！

面板上那個可憐巴巴的數字，終於翻了一倍。

王巖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

生命值到達一定閾值，細胞就會自動啓動分裂程序。

這是單細胞生物的本能，但還不是時候！

王巖強行壓制住分裂的衝動。

他需要先進化出兩樣東西：鞭毛和性菌毛。

鞭毛讓他能動，不用再隨波逐流聽天由命。

性菌毛讓他能交換DNA，獲取別的細菌的技能。

這需要特殊的進化點，不同於他體內的的能量貨幣APT（三磷酸腺苷），這種特殊的進化點，需要讓自己面板上的能量充能進度達到100%，然後才能獲得一點。

這段時間以來，他也只獲得了珍貴的一點進化點！

還是吃了美味的同類屍體，將充能進度提高到了100%纔好不容易獲得的！

他打算先進化出鞭毛，這樣自己就能主動移動了。

說幹就幹，消耗了一點進化點，啓動了鞭毛的表達程序。

細胞膜的一端開始隆起，蛋白質分子精確排列，螺旋、延伸、組裝！

一根細長的鞭毛緩緩生長出來。

【叮！恭喜你進化出「鞭毛」！】

【速度：0 → 0.0001】

【獲得技能：定向移動】

速度從0變成0.0001。

放在遊戲裏，這大概是最慢的移速加成了。

但對王巖來說，這是質變。

從不能動到能動，這就是文明的第一步。

王巖很滿意，他轉動鞭毛，開始移動。

朝食物更密集的區域前進，前進，前前進！

他能感覺到，自己移動速度大概是每秒100個身長，而自己的身長約爲1微米，這也就是說，自己的速度大概是100微米/秒（μm/s），相當於0.0001米/秒，堪稱龜速了，不對，龜速都比這快啊！

那麼面板上的0.0001就很好理解了，估計就是0.0001米/秒的意思。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東西。

一坨半溶解的氨基酸聚合物，飄在水中，像一團模糊的雲霧。

一根已經斷裂的死菌絲，表面附着着幾個更微小的噬菌體，正在徒勞地嘗試注入自己的DNA。

一塊含鐵礦物碎片，表面被一層薄薄的鐵鏽覆蓋，上面寄居着一羣嗜鐵細菌，正在緩緩腐蝕它。

還有一具古菌的屍體，細胞膜已經完全破裂，內容物散落在周圍的水中，形成一小片渾濁的區域。

王巖路過時順手吃了個乾淨。

0.002的生命值紋絲不動，但那點微薄的能量被儲存了下來。

繼續前進。

以0.0001的速度，在這個世界裏，挪動的每一天都是一場漫長的旅途。

好在，他終於抵達了。

煙囪的側面，有一道裂縫。

裂縫中湧出的熱流溫度更高，攜帶的礦物質也更多。

周圍的水幾乎變成了紅色，渾濁而滾燙。

對別的生物來說，這是禁區。

對嗜熱古菌來說，這是天堂。

食物密集，張嘴就有。

王巖開始猛猛進食。

這裏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別的古菌和細菌。

比如產甲烷古菌，靠二氧化碳和氫氣合成甲烷獲取能量，是這附近數量最多的族羣。

還有嗜硫細菌，專喫硫化氫，在煙囪壁上鋪了厚厚一層，像一層灰白色的薄膜。

再遠一點，還有一些無氧光合細菌，靠硫化氫進行光合作用，不產氧，但能利用光能合成有機物。

數量不多，零星散佈在光線微弱能抵達的淺水區。

大家和平相處，倒不是甚麼友誼或者契約精神，純粹是因爲食物太豐富了，沒必要搶。

而且都是單細胞，也沒有打架的能力。

誰也吃不了誰，各喫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王巖在這片風水寶地安頓下來，日復一日地進食、積累、等待。

生命值穩步增長。

0.0025。

0.0028。

0.003！

與此同時，進化點所需要的充能進度也在慢慢積累。

還是靠喫屍體。

煙囪附近溫度波動大，時不時就有古菌扛不住，細胞破裂死亡。

王巖守株待兔，來一具喫一具。

終於，進化點攢夠了。

【叮！獲得1進化點，可進化新結構！】

王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性菌毛。

同樣的過程，蛋白質分子在細胞膜表面組裝，一根比鞭毛更短更細的絲狀結構緩緩長出。

【叮！恭喜你進化出「性菌毛」！】

【獲得技能：基因提取】

【基因提取：可通過性菌毛與其他單細胞生物連接，傳遞和接收DNA片段，獲取對方的基因和技能。】

【注意：交換過程需要雙方處於相對靜止狀態，距離近。】

終於！

王巖激動得差點原地分裂。

這下可以向這些愚蠢的古菌和細菌下手了！

它們還在苦哈哈地靠隨機突變獲得新基因，運氣不好的，等幾萬年都突變不出一個有用的性狀。

而他，只需要湊上去，伸出性菌毛，就能直接拿別人的技能。

目標已經選好了。

就在他附近，有一隻嗜酸古菌。

這傢伙擅長在強酸環境中生存，細胞膜上有特殊的酸穩定結構，能耐受pH值低至2的極端環境。

這技能太有用了。

太古宙早期的環境，酸性極強，能耐酸，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他嘿嘿一笑。

但是問題來了，距離。

那隻嗜酸古菌就在他旁邊，大概1厘米左右，他能精準感知到那傢伙散發出來的酸味！

1米。

對人類來說，這連一步都不到。

對一個速度只有0.0001的單細胞生物來說，這他媽是遠征！

王巖努力轉動鞭毛，朝目標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