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哎呀，手滑了。”

林婉兒輕描淡寫地拍了拍指尖的灰塵。

“真是不好意思啊姐姐，這簽押單毀了，就做不得數了。”

“規矩就是規矩，沒有簽押單，人是不可能讓你帶走的。”

“想救你娘，就重新寫一份吧。”

她往後靠在太師椅上，端起那碗剛熬好的老參美容湯，小口地抿着。

“不過這次，姐姐得把字寫得再大些，免得我看不清。”

我看着火爐裏燃燒殆盡的灰燼，渾身的血液都直衝腦門。

時間只剩下不到一炷香了。

重新寫一份，少說也要一盞茶的功夫。

柴房裏的老人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我猛地站起身，因爲跪得太久，身子踉蹌了一下。

我直直地走向李太醫，伸手就要去拿他放在地上的醫箱。

“李太醫，得罪了，人命關天，這藥箱我必須帶走。”

我的手還沒碰到醫箱。

一道黑影閃過。

蕭景寒身邊的侍衛統領直接拔出佩刀，刀鞘重重地砸在我的手腕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

我倒吸一口涼氣，被迫鬆開了手。

手腕瞬間紅腫了一大片。

蕭景寒臉色陰沉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沈南喬，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在主院裏硬搶太醫，你把王府的規矩當成甚麼了？”

我顧不上手腕的疼痛，直視着他的眼睛。

“王爺，不管你信不信，柴房裏的人真的快死了。”

“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就當我求你，讓李太醫先跟我去施針，等救完人，你要怎麼罰我都行。”

我的姿態已經低到了塵埃裏。

這三年，無論他怎麼冷遇我，怎麼偏袒林婉兒，我都沒有這般低聲下氣過。

我以爲他哪怕對我沒有感情，至少看在同處一個屋檐下的份上，會有一絲動容。

但他只是冷漠地俯視着我。

“你娘算甚麼東西，也配用‘人命關天’這四個字？”

“她不過是一個趁着動亂，僥倖給我父皇塞過一口飯的鄉野村婦。”

“這三年來，本王好喫好喝地供着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現在她一把年紀了，死就死了，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蕭景寒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口來回切割。

原來在他眼裏，我父親傾盡家財、拼了性命護下的皇家血脈，只配得到一句“僥倖”。

原來我滿門忠烈換來的，就是他口中的“死就死了”。

我忍着鼻尖的酸澀，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王爺，躺在裏面的不是我娘。”

“她是一位極其重要的貴人，若她出了事，王府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試圖用利益來打動他。

只要他肯放人，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林婉兒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姐姐莫不是急糊塗了？”

“甚麼貴人會穿着一身破爛倒在王府的後巷裏？”

“昨個兒門房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個來要飯的老乞丐。”

“姐姐爲了救你娘，真是連這種胡話都編得出來。”

蕭景寒眼底的厭惡更深了。

“沈南喬，你太讓本王失望了。”

“爲了一個下賤的老東西，滿嘴謊言，撒潑打滾，你簡直丟盡了王府的臉面。”

他轉過頭，不再看我。

“既然你這麼喜歡講規矩。”

“好，本王成全你。”

他指了指院子中央的一處空地。

“你現在過去，跪在那裏頂着水盆。”

“甚麼時候頂滿一個時辰，本王甚麼時候讓李太醫去給你娘看病。”

“若水灑出來一滴，就重新計時。”

周圍的丫鬟婆子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初冬的天氣，滴水成冰。

讓我一個正妃在下人面前頂着水盆罰跪，這是把我的尊嚴按在地上踩。

林婉兒笑盈盈地開口。

“王爺這法子好，既能讓姐姐靜下心來反省，又能彰顯王府的規矩。”

“還不快去給王妃準備水盆？”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端來一個裝滿冷水的銅盆，重重地放在我面前。

水面上還漂浮着細碎的冰碴。

我看着那盆冰水，心徹底沉了下去。

一個時辰，柴房裏的老婦人早就涼透了。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後的讓步。

“王爺，我交出正妃的金印。”

此話一出，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