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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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京郊最低等的燒炭女。

終日守着炭窯，一張臉被濃煙燻得看不出原本模樣。

可別人進了火場便分不清東南西北，我卻能憑火焰的顏色判斷哪裏會塌，哪裏還有生路。

城南糧倉失火時，是我鑽進濃煙，救出了被困的二十七名夥計。

去年宮中燈樓倒塌，也是我從燒紅的橫樑下，背出了昏迷的小皇子。

所以長公主府突然走水，羽林衛第一時間包圍了我的炭窯。

公主被困在藏書樓頂層。

樓梯已經燒斷，樓下還存着數十桶燈油。

最多半個時辰，整座藏書樓便會被大火吞沒。

駙馬衝進去三次，都被濃煙逼了回來。

公主的一雙兒女跪在雪中，哭着求我救出他們的母親。

皇帝更當場許諾，只要長公主平安出來，便讓我脫離賤籍，賞賜千金。

我披上溼毯，穿過人羣，來到熊熊燃燒的藏書樓前。

可在聽見被困之人的呼救聲後，我忽然停下腳步，將溼毯扔進了雪地。

羽林衛統領急得雙眼通紅：

“公主還在裏面！”

我看着即將坍塌的高樓，轉過身去。

“我聽見了，可她就算是灰飛煙滅，又與我何干？”

......

裴驍一把攔住我。

“桑窈，裏面是長公主！”

我拍掉袖上的雪。

“我知道。”

“知道你還敢走？”

“爲甚麼不敢？”

皇帝蕭承燁站在火光前，沉聲道：

“救出皇姐，朕免去你的賤籍，再賞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四周響起一片抽氣聲。

燒炭女一步登天，這樣的機會，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

我卻只回了兩個字。

“不救。”

蕭承燁眯起眼。

“嫌少？”

“不是。”

“那你想要甚麼？”

“甚麼都不要。”

我轉身便走。

身後立刻響起拔刀聲。

“站住！”

裴驍的刀抵上我的後頸。

“城南糧倉失火，是你從裏面救出二十七人。宮中燈樓倒塌，也是你背出了小皇子。”

“如今長公主被困，你卻說救不了？”

我抬眼望向藏書樓。

南窗火焰發白，樓下的燈油已經燒起來了。

正門不能走，樓梯也斷了。

可東側牆根有一條排水渠，能通到藏書樓的地窖。

從那裏進去，確實還有一線生機。

但我甚麼都沒說。

“以前能救，不代表今日能救。”

“你連看都沒進去看！”

裴驍將刀鋒又往前送了一寸。

“火場瞬息萬變，你站在這裏，憑甚麼說救不了？”

“就憑我看得懂火。”

我聽得出哪根梁快斷了，也聞得出哪裏燒了油。

正因如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蕭令儀還沒到必死的時候。

她還可以繼續等。

這時，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她是長公主幼女謝寧。

“姐姐，求你救救我娘。”

“我把金鎖、珠子，還有我的小馬都給你。”

我掰開她的手。

“我不要。”

她哥哥謝昭也跪了下來。

“只要你救出母親，公主府欠你一條命。”

我看着他。

“你的命？”

謝昭咬緊牙。

“可以。”

“那你這條命，還不夠換她。”

少年臉色煞白。

四周的人看向我的目光頓時變了。

謝寧哭着捶我。

“壞女人！”

“你爲甚麼不救我娘？”

她一口咬住我的手腕，直到嘗見了血也不鬆口。

我任她咬着，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駙馬謝衡紅着眼衝過來。

“桑窈，你到底想要甚麼？”

“令儀若得罪過你，我替她賠罪！”

我還沒回答，頂層窗戶突然被撞開。

長公主蕭令儀撲到窗邊，半邊衣袖已經燒着。

“救我！”

謝寧淒厲地喊了一聲母親。

謝衡裹起溼毯就要往裏衝，卻被裴驍死死攔住。

“駙馬，正門已經被火封死了！”

“那就讓我死在裏面！”

父哭，子跪，所有人都在求我。

蕭承燁死死盯着我。

“桑窈，皇姐若死，朕要你陪葬。”

我擦掉手腕上被謝寧咬出的血。

“好啊。”

“黃泉路遠，正好讓她先下去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