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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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孩子坐高鐵返工，車廂裏突然響起一條緊急廣播，

“女士們先生們，列車緊急尋醫。”

“10號車廂有旅客突發疾病，如有醫護人員，請速至10號車廂協助工作人員救治......”

我連忙起身，準備去看看。

下一秒，眼前忽然出現彈幕攔住了我，

【千萬別去！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他老婆早就不想給他治了，故意等他死透了才求救，想找人訛錢呢！】

【你要是過去了，別人不會誇你一句好心，還會因爲你違反院規私自救人，把責任推在你身上】

【他們再到網上一鬧，利用輿論顛倒黑白，你怎麼也得賠錢！】

我後背頓時一陣發涼。

這時候，病人的老婆卻突然看到我，眼睛一亮，

“胡醫生，真是您啊！之前我們還掛過您的號呢，求您救救我丈夫，他快撐不住了！”

我下意識捏緊孩子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後退了一步，

“抱歉，我現在正在產後休假期，不在崗，按規定不能私自執業，沒法幫。”

......

聽我說完，周秀立刻瞪大眼睛。

“胡醫生，我老公是真的快不行了！車上我就認識你一個醫生，你就不能好心幫一把嗎？”

“周女士，不是我不幫，是規定不允許。”

“規定規定！你們醫生就只會拿規定壓病人！”

她臉色漲紅，急促喘氣，指着我，

“我老公的情況你清楚！他有心臟病，當初還是你給診斷出來的！現在你眼睜睜看着不救人，他真出了事，這個責任誰來擔？”

我皺了下眉，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孩子。

小傢伙揮着小手，正天真地看着我。

我壓下心裏的不忍，抬眼看向周秀，壓低了聲音，

“周女士，你要是真着急，就讓乘務員聯繫就近醫院，下一站會有專業醫務人員接應，我確實無能爲力。”

周秀臉色一變，隨即扯出一抹冷笑。

“無能爲力？你是醫生，居然說這種話糊弄人！你騙誰呢？”

“我沒有騙你，私自異地施救確實違規。“

可我的解釋非但沒安撫她。

她拔高了音量，大聲嚷嚷起來，

“我老公現在臉都憋得發紫，馬上就撐不住了！我聽說醫生路上遇到病患，可都是會出手幫的！”

“我老公常年養病不能工作，我一個人撐着家，累死累活給他湊醫藥費！你是不是看我們窮，故意不救？”

我手心微微出汗。

確實，我也刷到過不少醫護路遇病患出手相救的新聞。

在我眼裏，病人本無好壞，她丈夫也只是個老實普通人。

一年前，他們夫妻倆來科室就診，結果確診心臟出問題了。

她突然當着全醫院來往的人大吼，

“你這個窩囊廢，沒本事還生病！家裏哪有錢給你治？乾脆去死算了！

當時我實在看不下去，出聲攔了她兩句。

可她馬上把氣撒在我身上，大罵醫院騙錢、喪良心。

現在回想起來，我心裏越發沉重。

當初恨不得讓她丈夫去死的人，現在會那麼着急嗎？

我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新聞裏救人的都是在崗的醫生，我不在崗，也沒那個本事。”

“你不能這樣啊，胡醫生，我們當初是掛了您的號的！你可拿了俺們一百五十塊錢！”

“掛號費不包括還要售後一年。”

她臉色一變，壓低聲音朝我惡狠狠說，

“胡醫生，那您就別怪我了。”

她轉過身，作勢要離開。

我還沒鬆口氣，就看見她走到車廂中央，坐了下去。

然後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嚎了起來，

“大家快評評理啊！我老公在車上突然發病！這位是之前給我們看病的胡醫生，明明在場，卻見死不救！”

“她就是嫌我們沒錢！這種黑心醫生，怎麼配穿上白大褂？以後誰敢讓她看病？指不定要耽誤多少人命！”

車廂裏的人頓時炸了，

“真的假的？人命關天的事居然不救？”

“咱們有一天也得去醫院看病，要都是這樣黑心醫生，那可就慘了！”

“醫院本來就收費貴！他們交了錢還不夠？要曝光她！”

我看着這一幕，指尖冰冷。

眼前的彈幕瘋狂滾動，

【她就是要賣慘博同情，把你釘死成黑心醫生，逼得你不得不去】

【無論你之前做過甚麼，這一刻所有人都會默認是你的錯......】

【千萬別去爭辯！越解釋越被動，只會越描越黑！】

我咬緊牙，當即聯繫院裏同事，調取一年前的掛號記錄和診室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