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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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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妹妹被拐那年我五歲,爸媽找了半輩子無果。

父母去世後我每年往公安局跑,錄DNA,又找了十五年。

直到嫁給陸承淵的第二年,他告訴我:

"知意,你妹妹我找到了。"

我哭得幾乎暈厥。

妹妹叫蘇晚棠,剛到家時瘦得像一把乾柴。

我把最好的房間給她,把媽媽的翡翠鐲子給她戴,又把名下一套商鋪過戶到她名下。

她身體不好,每月要複查,陸承淵堅持親自陪她去。

"你照顧晚棠夠辛苦了,這點小事我來。"

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這天下午,陸承淵帶着晚棠去複查,出門沒多久我發現晚棠的病歷落在茶几上。

我拿起來追出門,在地下車庫的拐角看見陸承淵正低頭親吻晚棠的額頭。

她踮着腳,雙手環住他脖子,笑得像只饜足的貓。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僵在原地。

我渾渾噩噩的回到家,手機突然響了。

"您好,林知意女士嗎?這裏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

"關於您妹妹的失蹤案,我們有了新線索。"

"您的親生妹妹,找到了。"

......

“您好,林知意女士嗎?這裏是市局刑偵大隊。”

我握着手機,腦子裏還回蕩着地下車庫裏那一幕。

陸承淵低頭撫摸着蘇晚棠的髮絲。

他親吻她的動作那麼自然。

蘇晚棠雙手環着他的脖子,那是情人的姿態。

不是妹妹。

“抱歉,您叫錯了。”

我乾澀地開口。

“我是蘇昭朝。”

電話那頭的刑警愣了一下,隨即翻閱資料的聲音傳來。

“對不起蘇女士,卷宗太多有些串名了。”

“關於您親生妹妹蘇暮暮的失蹤案,有了最新線索。”

“人找到了,請您立刻來市局一趟,配合做最終的DNA複覈,並認領遺物。”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答應的。

也忘了是怎麼走出小區攔下出租車的。

我只記得窗外的風很冷。

吹得我渾身都在發抖。

到了市局,接待我的是一位老刑警和一名法醫。

桌面上放着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這是在一個廢棄工地的填埋坑裏挖出來的。”

法醫將物證袋推到我面前。

裏面裝着一把生鏽的銀鎖。

鎖面上刻着一個小小的“昭”字。

旁邊原本還有一個“暮”字,已經被嚴重的氧化和泥土完全腐蝕了。

這是我五歲那年,外婆去南山寺求來的長命鎖。

我和妹妹一人一把。

我低頭看向自己胸前,那把刻着“暮”字的鎖,我還貼肉戴着。

“她人呢?”

我盯着那把生鏽的鎖,聽到自己毫無溫度的聲音。

老刑警嘆了口氣。

“蘇女士,請節哀。”

“法醫初步鑑定,死者遇害時的年齡在七歲左右。”

“也就是被拐走的第二年。”

我僵坐在椅子上。

眼睛死死盯着物證袋的邊緣。

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有一陣尖銳的耳鳴刺穿了我的鼓膜。

“七歲?”

“是的。”

法醫遞過來一疊厚厚的屍檢報告複印件。

“死前受到了嚴重的長期虐待,屬於重度營養不良。”

“骨骼發育遠遠落後於同齡人。”

“被發現的時候,左側肋骨曾經發生過陳舊性骨折,根本沒有醫治過。”

我看着照片上那具蜷縮在地窖裏的白骨。

很小的一團。

當年她丟的時候,只有三歲。

被人帶走,被當成童工,被鐵絲抽打。

最後死在不見天日的泥坑裏。

而就在一個小時前,陸承淵帶着他的情婦,打着我妹妹的名義,去全城最貴的私立醫院做全身體檢。

抽了一管血,都要買兩萬塊錢一盒的補品來補身子。

“最後是怎麼死的?”

我聽見自己問出這句話,平靜得可怕。

“嫌疑人是一對人販子夫婦,前天剛落網交代了埋屍地點。”

“死因是後腦遭受鈍器重擊,一擊斃命。”

法醫的聲音逐漸低沉下去。

“他們嫌女孩幹活慢,打的時候下了死手。”

“發現沒氣了,就直接拿鐵鍬處理了。”

我點點頭。

伸手拿起那隻物證袋。

隔着薄薄的塑料,感受不到金屬的冰涼。

手機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着“老公”兩個字。

我按下了接聽鍵。

“你跑去哪了?”

陸承淵的聲音透着一貫的不滿和高高在上。

“在外面。”

“晚棠複查完了,非要喫城東那家的蟹黃包。你去排個隊,買一盒送回家。”

城東在城市的另一邊。

離市局三十多公里。

“我不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蘇昭朝,你又犯甚麼倔?”

“她身體虛,今天抽了血,就想喫這口熱乎的。”

“你去那家店報我的名字,不用排隊。”

我看着桌上的銀鎖。

“她十八歲了,想喫甚麼可以自己點外賣,或者你親自去買。”

“你怎麼說話的?”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那是你找了十五年的親妹妹!”

“她流落在外受了那麼多苦,你這個當姐姐的,現在連跑個腿都不情願了?”

找了十五年的親妹妹。

受了那麼多苦。

我盯着照片上那具七歲孩童的遺骸。

“是啊。”

“她受了太多苦。”

“所以,蟹黃包這種東西,她已經喫不下了。”

“你甚麼意思?”

陸承淵顯得毫無耐心。

“晚棠好好的,甚麼叫喫不下?你能不能別總是在這種小事上計較?”

“她剛回這個家缺乏安全感,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多讓着她?”

我沒說話。

老刑警似乎察覺到了甚麼,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沒接。

“陸承淵,”

“今天這盒蟹黃包,我是不會去買的。”

“你想讓她喫,就自己帶她去。”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給他任何繼續訓斥我的機會。

轉過頭,我看向老刑警。

“警官,確認遺骸需要多久?”

“DNA血樣我們已經提取了您的,最快明天出具蓋章的法律文書。”

“好。”

“文書下來後,我要帶她回家。”

我站起身。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下起了一場不合時宜的暴雨。

雨水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

這場雨,纔剛剛開始下。

而等待陸承淵和那個假妹妹的,將會是一場徹底的傾覆。

“蘇女士,那這個生鏽的物證你先帶回去做個念想吧。”

我接過袋子,裝進大衣口袋裏。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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