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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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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訂婚宴上,沈逾白的發小喝多了,摟着我的肩膀說了句:

"弟妹,你真厲害,連聲音都像。"

我問像誰。

滿桌人忽然安靜了三秒。

沈逾白麪不改色把他拉開:

"喝多了胡說。"

那天之後我反覆做噩夢,夢裏沈逾白叫的名字不是我的。

我偷偷去問了他的大學室友。

對方猶豫了半天,發來一段語音:

"他大一喜歡過一個學姐,後來學姐出國了,再沒回來。"

"你跟她......怎麼說呢,不是長得像,是氣質、說話方式特別像。"

我花了三天去翻他的舊物。

在老家車庫的紙箱子底層,一本牛皮封面的手寫本。

每一頁都在覆盤和那個學姐的對話,記她的喜好、習慣、表情。

後半本開始寫我。

但不是情書,是日誌。

"她今天自己換了那個學姐同款的耳飾。進度比預期快。"

"潛移默化比強迫有效。再給她推薦幾本學姐愛看的書。"

"她現在說話的語調已經完全重合了。有時候閉上眼聽,我能騙過自己。"

我坐在滿是灰塵的車庫地板上,手裏攥着那本筆記。

外面傳來沈逾白的喊聲:

"寶寶你怎麼在這?冷不冷?"

我抬頭看他,他笑着朝我走來。

那個笑容裏,從來看見的都不是我。

我把筆記本塞進大衣口袋,站起來,對他說:

"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了。"

冬風很刺骨,我蹚過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走回了屬於我的烈日下。

從此山高水長,世間再無兩片相同的落葉。

......

"林念安,你走那麼快乾甚麼?"

沈逾白從身後拉住我的手腕,眉頭微皺。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我不舒服,想回酒店休息。"

"訂婚宴還沒完,長輩都在等我們敬酒,你這個時候走?"

"我胃疼。"

"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透着習慣性的不耐煩。

"每次一到關鍵場合你就胃疼,是不是非要掃大家的興才滿意?"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關心,只有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我摸了摸口袋裏那本厚重的手寫筆記,硬殼封面的棱角硌着我的手心。

"沈逾白,我真的疼。"

"行了,別裝了。"

他鬆開我的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進去喝杯熱水,堅持半個小時。等下舒月姐要來,你不在不禮貌。"

舒月姐。

黎舒月。

那個在手寫本里出現了三百多次的名字,那個出國五年杳無音信的學姐。

她回來了。

而且在我們的訂婚宴上。

我問他:"她甚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的航班。"

"你怎麼沒告訴我?"

"這有甚麼好說的?朋友回國而已。"

他抬頭看我,眼神坦蕩得像在陳述真理。

"她剛回國,很多事情不熟悉,正好今天大家都在,順便給她接個風。你別一副小家子氣。"

順便。

在我們的訂婚宴上,給她接風。

"好。"

我點點頭,轉身走回宴會廳。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黎舒月。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絲長裙,正站在主桌旁和沈逾白的父母說話。

那條裙子,和沈逾白去年生日送我的一模一樣。

當時他說:"你穿白色好看,顯得溫婉。"

我信了。

現在我才明白,溫婉的不是我,是那條裙子的原主人。

黎舒月轉過頭,看到了我。

她笑得很溫柔,眼角有一顆極淡的淚痣。

我下意識去摸自己的眼角。

半年前,沈逾白帶我去點痣,特意讓醫生在我右眼角留下一顆很小的色素沉澱。

他說:"這樣看着俏皮一點。"

原來不僅是聲音和語氣,連身體特徵,他都在精雕細琢。

"這位就是念安吧?"

黎舒月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拉起我的手。

"逾白跟我提過你很多次,說你是個特別聽話的好女孩。"

聽話。

沈逾白對我的最高評價。

"舒月姐好。"

我抽回手,聲音很輕。

沈逾白走到我們身邊,自然地擋在黎舒月身側,像一個保護的姿態。

"她怕生,你別介意。"

"怎麼會。"黎舒月笑了笑,"看着就是個乖巧的。"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紅酒,遞給沈逾白。

"逾白,敬你一杯。恭喜你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四個字,她咬得很重。

沈逾白接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謝謝舒月姐。"

他仰頭喝乾了那杯酒,喉結滾動。

我站在旁邊,看着他們旁若無人的對視。

那種氣場,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把所有人隔絕在外。

"念安,你也喝一杯呀。"

黎舒月把另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她胃不好,不能喝酒。"

沈逾白替我拒絕了。

我心裏剛升起一絲嘲諷,就聽見他接着說:

"給她換杯椰汁吧,她愛喝那個。"

黎舒月愣了一下,掩着嘴笑出聲。

"逾白,你記錯了吧?愛喝椰汁的是我。念安對椰子過敏,你忘了?"

滿桌人再次安靜下來。

沈逾白的臉色僵了一瞬。

他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是嗎?我記混了。"

記混了。

五年戀愛,他連我喫甚麼過敏都記不住。

卻把另一個女人的喜好,刻在潛意識裏。

"沒關係。"

我端起那杯紅酒,一飲而盡。

胃裏一陣刀絞般的劇痛,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林念安,你瘋了?"

沈逾白皺眉看着我。

"我說了我胃疼。"

我放下空酒杯,看着他。

"現在我可以回酒店了嗎?"

他看着我蒼白的臉,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裝病。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黎舒月攔住他,"逾白,你還得招待客人。讓司機送念安回去吧,我剛纔正好叫了車。"

她轉頭看着我,眼神裏滿是體貼。

"念安,身體要緊,你先回去休息,逾白這邊有我幫忙照看呢。"

幫忙照看。

在我的訂婚宴上。

我看了沈逾白一眼。

他沒有反駁,只是從口袋裏掏出房卡遞給我。

"回去喝點熱水,等結束了我去找你。"

我沒接房卡。

"我自己開了間房。"

他愣住:"甚麼意思?"

"沒甚麼,想一個人靜靜。"

我轉身往外走。

"林念安!"

他在身後叫我。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我沒有回頭,推開宴會廳的沉重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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