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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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慎採藥回來，就得知定親多年的娘子沈嫣然一病不起，趕去爲她診脈時，卻被她攥住手：

“母親若同你提退婚，要我換嫁給你弟弟陸年一事，你別聽別信，我此生非卿不嫁。”

陸慎搭在沈嫣然腕間的手指一頓。

心中預感這門婚事怕是出了變故。

不等陸慎張口問沈嫣然爲何要裝病，房門被推開。

沈母進來便說：

“阿慎，你在這裏正好，把你的庚帖拿回去，年兒的庚帖你爹孃也已送來。”

沈母上前拉過陸慎，將庚帖塞他手裏，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嫣然突然病得起不來，大夫也沒看出個名堂，大師說你與嫣然命裏相剋，唯有嫁給年兒沖喜，她才能康健。”

“阿慎，我知你心意，可嫣然是伯母的命，你放過她，救她一命，可好？”

可沈嫣然沒病。

陸慎手裏的庚帖攥到發皺，只覺得渾身發冷。

“娘，女兒只要阿慎，江湖術士胡言亂語，不可信......”

沈嫣然強撐起半個身子，臉又白了幾分。

沈母坐不住了，取來一根麻繩扔上房梁，踩着凳子打結往脖子上套。

“你命都沒了，還不信......娘就你這麼個女兒，你不嫁給年兒就是個死，娘隨你去了便是！”

陸慎忙抱住沈母的腿，讓她不要衝動。

沈嫣然掙扎着從牀上摔下來，往這邊爬。

“娘，別逼我......好！我嫁，我嫁給陸年就是！”

沈嫣然看了陸慎一眼，不捨、愛慕、眷念，最後歸於絕望。

像是真的破無無奈不得不妥協。

沈母跌進陸慎懷裏。

陸慎木木地把她安置回椅子裏，紅着眼圈看向沈嫣然。

“你剛纔說此生非我不嫁？”

沈嫣然偏頭避開陸慎的目光，肩膀顫抖，小聲啜泣。

陸慎一直盯着她。

沈嫣然卻沒再說話。

陸慎懂了。

沈嫣然脈象健壯，僅些許內熱需敗火而已。

他不知沈嫣然爲何要裝病換嫁給陸年。

卻知自己又得讓了，把沈嫣然讓給陸年，因爲陸年想要。

自懂事起，凡是自己有的，陸年想要的，都不再屬於陸慎。

小到喫喝配飾，大到穿衣住行，陸年用不上的，用剩下的，才輪得到他。

只是陸慎從未想過，相識後便一直維護他，給他溫暖關懷，將他拉出泥潭的沈嫣然，竟也會棄他而去。

陸慎捏緊了拳頭，咬緊牙關。

強壓下幾乎奪眶而出的眼淚，閉眼點頭。

“好，我答應退婚。”

說完不再看沈嫣然，轉身走出去。

到沈家大門時，才發現藥箱沒帶，折身回去拿。

卻在門外聽沈母說。

“嫣然，快把臉上的粉卸下，裝病多不吉利，你要退婚嫁給年兒，娘上吊演一演，陸慎還能不退？”

聞言，沈嫣然毫不猶豫。

“秋闈放榜阿年必榜上有名，我也成了預選女官，春闈與阿年一同進京殿試。”

“此番陸慎纔不會鬧事害阿年名聲有損，耽誤我與阿年明年春闈，亦能儘快嫁給阿年免誤了年華，一舉多得。”

沈母又問：

“你不是一直想與陸慎成親嗎？怎麼突然反悔要嫁給年兒？”

沈嫣然沉默良久，“阿年身子弱，伯父伯母對他多有疼愛，偏陸慎嫉恨親弟，害我對阿年誤會良多。”

“不然，我一見阿年那日，便動心了。”

嗡——

陸慎只覺得腦中掀起巨浪，一陣陣眩暈。

又聽沈嫣然輕笑一聲，隨意道：

“至於陸慎，他愛慕女兒多年，來日我嫁給阿年，便讓他做個府醫，給他一個安身之處，也不算辜負他這份情意。”

陸慎氣得胃裏翻江倒海。

原來自己視爲救贖的沈嫣然，心中所愛之人是陸年。

這一出裝病上吊的戲碼，只爲逼他退讓，以保她和陸年的名聲。

陸慎深吸一口氣，退後幾步加重步子跑去推門。

無視母女驚慌不自在的眼神，拿了藥箱就走。

頭一次被他無視個徹底，沈嫣然蹙眉，心裏不是滋味，喚他。

“阿慎......”

陸慎沒回頭，在門口頓了一下，邁出門檻。

本以爲，沈嫣然與他成親後，便從陸家分出去。

以後都不會再因爲陸年，被爹孃踩進泥裏。

如今卻是幻夢一場，他好似怎麼都逃不出這個有陸年的夢魘。

下雨了，陸慎沒有傘。

走回陸家時渾身都溼了，他站在前廳外卻邁不開腳。

透過拼縫縫隙，看見陸父拿出一疊契書，放入陸年面前的匣子裏。

“這是家裏大半的田莊和鋪子，與嫣然成婚後，都是你傍身的底氣。”

陸母捧出一整套玉冠金飾。

“出嫁那日，你戴上這個，沈家不敢小瞧了你。”

陸年抱着母親撒了會兒嬌，問。

“爹孃，這些東西，兄長也有嗎？你們會不會給他的比年兒更多？”

陸母點了點他的鼻尖。

“又說傻話，爹孃最是疼你不過，至於你兄長，命裏克妻被退了親事，哪還有好人家女兒嫁他？”

“孃親已讓人尋城裏那倒夜香的說好了，待你成親，便讓你兄長拎個包袱分出去與她過，只盼他日後別攀扯你纔好。”

陸年一愣，坐起來，“倒夜香的？可她又老又瞎還瘸了條腿，兄長如何娶得？”

陸父怒斥，“他被沈家退親，便是他無能命不好。”

話頭一轉，溫和地看着陸年。

“幸好爹孃還有你這麼個上進有本事的兒子讓嫣然傾心，否則周縣令要追究，我們都要受那逆子牽連。”

沈母嘆氣。

“好了，年兒快收起來，一會兒他回來瞧見，又要說我跟你爹偏心作怪了。”

“誰不知我跟你爹對你們兄弟向來一視同仁？分明是他不爭氣，窩囊惹沈家厭棄！”

好一個一視同仁。

誰家疼愛兒子的爹孃，會因退親就讓兒子娶倒夜香的殘廢老婦？

陸慎無聲笑了下，眼淚卻開了閘般湧出。

他以爲只要忍一忍讓一讓，避開陸年的鋒芒。

等成親分家就好了。

可結果呢？

他未來的娘子不知何時也站到陸年那邊。

陸慎不願給沈嫣然二人做府醫，亦不甘娶一個倒夜香的老婦。

此地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便尋他處去。

陸慎渾身發冷，輕一腳重一腳剛走回偏僻小院。

一道黑影落在他面前。

“陸公子，公主命屬下告知公子，她那日說要嫁給公子的話，還作數。”

陸慎讓她稍等，進屋寫了封信交給她。

“告訴公主，七日後，我等她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