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天降一顆軟萌毒菇

南疆十萬大山，老樹遮天蔽日。

老樹下，泥土漸漸鬆動，一個鼓包越來越大。

泥土破開，一個梳着雙丫髻、約莫十八歲光景的少女鑽了出來。

少女有着一張未脫稚氣的鵝蛋臉，兩腮透着生機勃勃的粉暈。圓溜溜的鹿眼四下張望，透着清澈透亮的愚蠢。

這就是剛修滿三百年、終於化作人身的毒蘑菇精，姜歲歲。

“終於成人啦！”她高興得原地轉圈，細碎的粉末隨着動作在好不容易穿透密林的陽光下閃爍，那是她控制不住溢散出來的毒孢子。

三百年的風吹日曬總算沒白挨，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怕被黑毛野豬啃掉傘蓋了！

旁側一株大芭蕉葉搖晃着。

“小歲歲，你頂多就是隻成了精的粉皮毒菇。下山可別逢人就吹，小心讓道士拿去當補藥燉了喫。”

姜歲歲毫不氣惱，從懷裏掏出幾片金葉子，這是阿孃留給她的。

“我要下山去找阿孃。阿孃說要在京城等我。等找到阿孃，我就能每天喫甜滋滋的冰糖葫蘆，穿漂亮的綢緞裙子，再也不用喝露水了。”

“京城？你去京城幹啥？”一株開得正豔的劍蘭花瓣抖動，“我聽說，山外頭的全是壞人，你可別讓人給騙了。”

姜歲歲挺起單薄的小身板，雙手叉腰，努力做出一副兇悍的姿態。

“我不怕！我帶了好多錢，遇到壞人我就用錢砸他！”

她低頭數那幾片金葉子。

這麼多錢應該能買很多冰糖葫蘆吧。

可是到底有幾片來着？

“一、二、四......不對，哎呀重來。”

“一、三、四......四......”

“四後面是啥來着......七？”

芭蕉樹嫌棄地甩了一滴隔夜的露水，正中她腦門。

“連數錢都不會，出去別說是這座山裏的草木。快走快走，別在這礙眼。”

姜歲歲揉了揉腦門，委屈巴巴撇起嘴，掐起手訣。

“御風術，起。”

指尖亮起微弱的粉色流光。歲歲離地三尺，歪歪扭扭地朝山外飛去。

飛到京城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上空時，她那點可憐的靈力乾涸見底。

“啊——救命呀——”

姜歲歲的身子朝下方落去。

攝政王府。

水汽氤氳的內院淨室裏，門窗緊閉。

紅木浴桶中裝滿墨色濃稠的藥湯，藥香苦澀濃烈。

大梁攝政王蕭衍赤裸着上半身，依靠在桶壁上。

冷汗順着鼻樑大顆大顆滾落，砸進藥水中激起細小水花。

他的頭疾又復發了。

那是一種要將腦髓劈碎攪爛的劇烈疼痛。

常年征戰與S戮留下的隱疾，全靠這一月一次的霸道藥浴強行壓制，稍有不慎便會狂暴失智，大開S戒。

蕭衍不準任何人靠近淨室。

身爲權傾朝野的大梁攝政王，他越是虛弱痛苦的時刻，越要將自己孤絕封閉，決不讓旁人窺見半分狼狽。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

一團粉白相間的影子穿透屋頂，不偏不倚砸進浴桶中央。

水花四濺，墨色渾濁的藥水直接潑了蕭衍滿頭滿臉。

劇痛的折磨本就讓蕭衍耐性全無，遭遇這等變故，他周身的氣壓驟降。

“咳咳咳——救命——好苦——”

姜歲歲被砸得七葷八素，苦澀的藥水灌進鼻腔，她接連嗆了好幾大口水，滿嘴黃連苦味。

嗚嗚嗚甚麼水這麼苦？難道她真這麼倒黴，掉進臭道士的煉丹爐裏了？

她本來就不會鳧水，更何況蘑菇天生就怕被熱水燉！

求生的本能讓她在水中胡亂撲騰。

雖然不知道抓到了甚麼硬邦邦的東西，但管它呢，先當救命木樁抱緊再說！

“有刺客？！”

蕭衍豁然睜眼，眼底S意翻湧。

他反手一撈，扣住姜歲歲的後頸。

她的脖子又長又細，蕭衍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把這個膽敢潛入王府、還往他身上爬的女刺客捏得身首異處。

“好痛......”

姜歲歲被迫抬起頭，眼前是一張俊美的臉，以及毫不掩飾S意的眼神。

她所有的修煉都用在化形上了，本來就沒有甚麼戰鬥力，更何況靈力還在飛行的途中耗盡了。

“別S我......我不是壞人......”。

在死亡的威脅下，毒蘑菇姜歲歲本能地散發出肉眼看不見的孢子，指甲也在他的肌膚上劃出兩道紅印子。

“我把錢都給你......”

阿孃說過人類最貪財了，花錢肯定能買下她這條小命吧？

毒孢子帶着清香鑽進蕭衍的鼻腔。

糾纏了他整整七年，讓他恨不得劈開頭顱的B亂神經，竟在聞到這香氣後，平息下去。

太醫們窮盡畢生所學，也只能開出這副毒藥浴，在他頭疾發作時勉強延緩幾分。

而這個從天而降還哭得稀里嘩啦的小丫頭，只靠身上的香氣，便做到了太醫院都做不到的事？

蕭衍手上的力道散去幾分，垂首打量掛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少女一襲襦裙全被藥水浸透，貼附在肌膚上，身板還不及他的一半寬厚，圓圓的臉佈滿淚痕。

但凡敢來行刺他的，無一不是死士，抱着不成功就成仁的覺悟，死也不會露出這副慘兮兮的樣子。

“哭夠了沒。”蕭衍的嗓音沙啞低沉，“從本王身上下來。”

姜歲歲被他兇巴巴的話嚇得打了個嗝。

“我不會鳧水......”她扁着嘴，眼尾泛紅。兩隻手非但沒松，反而更用勁抱緊他的脖頸，腦袋順勢往他的胸膛上靠了靠，生怕被扯開丟進水裏淹死。

這種死皮賴臉的行徑，讓有潔癖的蕭衍忍無可忍，額頭上的青筋跳起。

他抬起另一隻手，準備強行剝離這個牛皮糖一樣的小丫頭。

變故陡生。

數道寒光穿透窗戶紙，攜着破空聲，直奔浴桶中二人而來。

刺客襲S。

蕭衍原本要去推開姜歲歲的手掌調轉方向，按住她的小腦袋，毫不憐惜地往下發力。

“咕嚕嚕——”

姜歲歲連呼救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按進了藥水深處。一串氣泡從水面上冒了出來。

啊啊啊大壞蛋！你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冰糖葫蘆、新裙子......全泡湯了，歲歲馬上就要被苦水淹死啦嗚嗚嗚......

蕭衍側身避開要害，反手掀起一陣水幕，迎向破窗而入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