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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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開學第一天，爸媽當着我的面打開豆包，讓它給我轉一年生活費。

“豆包，豆包，給瑤瑤轉一年生活費，八萬塊。”

手機屏幕彈出一行提示：轉賬成功。

我媽把轉賬截圖發到家族羣炫耀，笑得很燦爛：“富養女兒，爸媽說到做到。”

可我等了三天，銀行卡卻沒有收到一分錢。

吃了一個月的涼水就饅頭，實在是撐不住了，問輔導員能不能申請貧困生補助。

申請表還沒填完，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在電話裏聲音又尖又抖，“我們給你轉了八萬！全班誰比你生活費高？你去申請貧困補助，你讓親戚朋友怎麼看我？”

輔導員在旁邊聽着，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微妙。

“你家裏一年給你八萬生活費？同學那這個貧困補助就不能給你了。”

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問過家裏要一分錢。

靠自己在大城市打拼出來兩套大平層，實現了財富自由。

直到爸媽年級大了，想起我該給他們養老了。

我一口同意，保證老兩口後半生無憂，“豆包，豆包，給我爸媽轉賬一百萬養老錢。”

爸媽臉色尷尬“豆包怎麼會轉錢呢，這不還要輸密碼嗎？”

我冷笑一聲：“是啊爸媽，原來你也知道豆包沒有權限不能轉賬啊。”

......

“豆包，給瑤瑤轉一年生活費，八萬塊。”

室友們圍過來看，七嘴八舌說羨慕，我媽趁機拍了張我站在宿舍中間的照片，發到家族羣裏。配文是“寶貝女兒的成年禮，一年生活費八萬，爸媽不心疼。”

親戚們排隊點贊，表姐發了一長串羨慕的表情，堂妹更是羨慕的不行。

“姑媽真是大方，不知道家裏是不是還缺個寶貝女兒，姑媽看我咋樣。”

羣裏一時間都洋溢着快活的氣氛。

可我等了整整三天，銀行卡餘額還是零。

連喝了幾天涼水後，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打電話給我媽。

“媽，我的生活費還沒到賬。”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我媽那邊很吵，背景音裏有人喊“方銘拿獎了““今晚必須慶祝。”

我嗓子發乾，可是肚子實在是餓的不行了。

“媽，你能不能再給我轉點生活費？”

她的聲音從嘈雜裏拔出來，“開學不是給你轉了八萬嗎，怎麼又要錢？你以爲家裏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我把銀行APP打開，餘額七塊三，截了圖發過去。

又把三個月流水截了圖發過去，沒有一筆超過五百的入賬。

“媽，你看，真的沒到賬。”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你這截圖能說明甚麼？豆包說轉過去了就是轉過去了，銀行的記錄能比豆包準？”

“銀行記錄當然比豆包準！豆包沒有權限直接轉賬，它只是綁定了語音指令，實際轉賬還是要走銀行卡......”

“你少跟我扯這些！”她的聲音瞬間拔高。

“我把截圖發給你大姨看，發給你二舅看，人家都看得懂！八萬！一分不少！就你看不懂？”

“那你查一下你的銀行卡打款記錄。你查一下就知道錢有沒有扣，如果扣了但沒到我這邊，我們去銀行覈實。”

“沒必要查！豆包有轉賬記錄就是轉過去了！你這孩子現在學會咬文嚼字了，一個勁兒跟我犟，不就是想再要一筆？”

我的手開始抖。

“媽。我不是想再要一筆。我是從來沒收到過第一筆。”

“你放屁！”她徹底炸了，“八萬塊一個月你就花光了！林瑤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室友說你天天不去食堂喫飯，你以爲我不知道？你把錢花哪兒去了？是不是交了甚麼不三不四的朋友？”

“我沒去食堂是因爲我沒錢！我吃了一個月的涼水就饅頭！我連打菜的卡都刷不起！”

“你喫不起飯是你自己作的！八萬塊被你禍禍光了就來跟我裝可憐，你當我是提款機？”

我爸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悶悶的，像是隔着甚麼東西在說話：“行了行了，跟孩子吵甚麼。”

“你別插嘴！”

我媽吼了他一句，又轉回我這邊，“我告訴你林瑤，這八萬塊是你一整年的生活費。你一個月花光了，剩下十一個月自己想辦法。我不會再給你轉一分錢。”

我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媽，你摸着良心說，你真的覺得那八萬塊轉到我卡里了嗎。”

“你真的信豆包能轉錢嗎，自己的銀行卡有沒有轉賬記錄你難道真的不清楚嗎？”

我委屈的眼淚都掉下來了。

不僅僅是爲了這錢，而且我在學校沒喫過一頓好飯，他們卻一點也不在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良心？”

她的聲音忽然不抖了，變得又冷又平。

“我養你這麼大，給你轉八萬生活費，你反過來問我有沒有良心？你同學一個月兩千塊過得有滋有味，你一個人花八萬還嫌不夠，你說誰沒良心？”

“那你倒是把打款記錄拿出來啊！”

我吼了出來，嗓子直接劈了，

“銀行流水不會騙人！你拿出來我就閉嘴！你拿啊！”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然後我爸的聲音響起來，這次很清晰，像是把手機搶過去了：“林淮。你媽被你氣得胸口疼。這八萬塊的事到此爲止。你覺得不夠花自己去賺，別總跟家裏伸手。”

電話掛斷了。

我蹲在宿舍樓道的牆角，手機屏幕還亮着。

一顆眼淚掉在了手機屏幕上，把手機都模糊成一片光影。

銀行卡餘額七塊三。

豆包轉賬截圖八萬。

我和那八萬塊之間隔着一層玻璃，看得見，摸不着。

手機震了一下。我媽在家族羣裏發了一條新消息。

“女兒大了不由娘，八萬生活費一個月花光，當媽的心裏苦。”

配圖是我站在宿舍中間那張照片，開學第一天拍的，我媽當時笑得很燦爛，說富養女兒爸媽說到做到。

底下我大姨秒回：瑤瑤你怎麼能這樣對你媽。

二舅跟了一條：八萬一個月，這孩子在外面幹甚麼了。

堂妹跟着發了個嘆氣的表情。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地上，後腦勺抵着牆，閉上眼睛。

樓道里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家裏說這個月生活費到了，明天去喫頓好的。

我嚥了口唾沫。嘴裏是饅頭渣和涼水的味道。

不知道這七塊三到底還能撐過幾天。

太餓了，胃裏感覺火燒火燎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