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婆婆中風住院那天，小姑子在家族羣發了張賬單，讓我分攤三萬六的護工費。

我二話沒說轉了賬。

可下一秒，她在羣裏@我：“嫂子，你別光轉賬啊，媽住院前住你家那三個月，你收她兩千塊生活費的事兒，是不是也該拿出來說說？”

我愣住了。

收生活費？那是婆婆硬塞給我的買菜錢，她每餐都要喫海蔘鮑魚，兩千塊連半個月都不夠，我自己倒貼進去六千多。

小姑子見我沒回，又補了一句：“我姐說了，媽在你家頓頓鹹菜饅頭，到你弟弟家就頓頓大魚大肉，嫂子你這心偏得沒邊了吧？”

羣裏瞬間炸了鍋。

我看了眼病牀上昏迷不醒的婆婆，又看了眼手機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指責，忽然笑了。

行，既然你們都覺得自己孝順，那這出孝子賢孫的戲，我這個惡毒大嫂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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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敏，今年四十二歲，在一傢俬企做會計，月薪六千出頭。

老公趙國強比我大三歲，在工地當工頭，收入不穩定，好的時候一個月能拿一萬多，差的時候連三千都懸。

我們結婚十五年，兒子小浩今年十三歲，讀初二。

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好歹沒欠外債，每個月的房貸四千八，雷打不動要還。

婆婆今年七十一歲，退休前是小學老師，退休金每月三千二，一直跟着小姑子趙麗住在省城。

小姑子趙麗比她哥小五歲，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老公，家裏條件比我們好太多，住着一百六十平的房子，開四十多萬的車。

我嫁進趙家十五年，跟婆婆相處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兩個月。

不是我不願意，是婆婆不願意。

她嫌我是農村出來的，嫌我學歷低，嫌我掙得少，嫌我不會打扮帶不出手。

當年結婚，她當着我的面跟趙國強說：“你要是聽我的娶了小麗她同學，現在早住上大房子了，何至於找個會計，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這話我記了十五年。

但我沒吵沒鬧，因爲趙國強對我還行，老實本分，不抽菸不喝酒，工資卡交給我，從不在外面亂來。

婆婆不喜歡我，那就少來往。

逢年過節我該孝敬的一分不少，該打的電話一個不落，她生病住院我也請假去陪牀，端屎端尿從沒皺過眉。

我以爲這樣就夠了。

可我錯了。

在這個家裏，我做得再多都是應該的，做錯一件事就是十惡不赦。

事情的起因，是三個月前婆婆摔了一跤。

不算嚴重，但醫生說年紀大了骨質疏鬆，最好有人照顧，短期內別一個人住。

小姑子在家族羣裏發消息：“媽在我這兒住了五年了，也該輪到我哥了。我們輪流照顧，一家半年，公平公正。”

我當時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我不願意照顧婆婆，而是我們家實在沒條件。

我們家是兩室一廳，我和國強住主臥，小浩住次臥，家裏連個客房都沒有。

婆婆來了住哪兒？

我只能讓小浩搬到客廳，把次臥騰出來給婆婆。

小浩當時就不高興了：“媽，我都初二了，住客廳怎麼寫作業？我同學來家裏看到我睡沙發，多丟人啊。”

我勸了很久，孩子才勉強同意。

婆婆來的那天，小姑子開車送她過來，進門就開始挑剔。

“嫂子，這房間太小了吧，媽以前在我那兒住的是帶陽臺的主臥。”

“嫂子，你這牀墊太硬了，媽腰不好你不知道嗎？”

“嫂子，家裏怎麼連個電梯都沒有，四樓讓媽怎麼爬？”

我忍着氣說：“我們家條件就這樣，你要是不放心，讓媽繼續住你那兒。”

小姑子臉一垮：“我都照顧五年了，也該輪到你們了。再說了，媽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媽。”

說完她就走了，連頓飯都沒喫。

婆婆住進來的頭一個星期，我儘量讓她舒服。

牀墊我去買了兩牀棉被鋪上，怕她爬樓累，我每天早早起來把菜買好，儘量不讓她下樓。

可婆婆不滿意。

她嫌我做的飯不好喫，說在她女兒家每頓都是四菜一湯，我這清湯寡水的喫不慣。

她想喫海蔘，我買不起，就去菜市場買了點便宜的刺蔘，她說這是假的，吃了不如不喫。

她想喫鮑魚，我咬牙買了幾隻，她說太小了，她女兒買的都是六頭鮑。

我沒吭聲，默默記着賬。

婆婆來的第一個月，家裏的菜錢從每月一千五漲到了三千八，還不算肉蛋奶。

我私下跟國強說：“你媽這伙食標準太高了，咱家扛不住。”

國強去跟婆婆商量，說家裏條件有限，能不能稍微降低點標準。

婆婆當場就哭了，打電話給小姑子，說我們虐待她，連口喫的都不給。

小姑子在電話裏把我罵了一頓：“嫂子，媽一個月給你們兩千塊生活費，你就給她喫這些？你是不是把錢都貼你孃家了？”

我愣住了。

兩千塊生活費？

婆婆甚麼時候給過我兩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