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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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回家，二叔拉着我的手埋怨：

“丫頭，平時工作再忙，過節也該給家裏打個電話。你看你姐，一回來就給你媽買這買那。”

我愣了一下。

五年了，我每月工資到賬第一件事就是給家裏轉五千。

有次發燒四十度去醫院，卡里不夠掛號費，因爲轉賬日剛好是那天，錢已經扣了。

我看向我媽，想等她替我說句話。

她端起碗喝湯，沒抬眼。

我姐忽然開口了，語氣很輕：

“媽，那些親戚就愛攀比。禾禾現在出息了，我沾沾她的光，權當是我們姐妹倆一起孝敬您的，不分彼此。”

我轉頭看她。

她笑着給我媽夾了塊肉。

我低頭翻我媽朋友圈，每月一條，五年不斷。

“大女兒又給我打錢了，這輩子值了。”

三十萬。

全算在她頭上了。

我沒吵，沒鬧，只是把回程的票改簽成了今晚。

從這頓飯以後，她們就真沒有老二了。

......

“大過年的，你非要鬧得全家不痛快才甘心？”

程越把手機從我手裏抽走，塞進他自己口袋。

程越是我男朋友，三年。

他站在廚房門口，一隻手端着剛衝好的紅糖姜水。我以爲是給我的我剛纔在飯桌上咳了整整一頓飯，高燒還沒徹底退。

他繞過我，把杯子遞進客廳。

“姐，趁熱喝，你備孕期別受寒。”

我姐程意接過去，衝他笑了一下。

對，程越本來姓陳，三年前爲了追我，說反正跟家裏斷了聯繫，乾脆隨我姓。我當時感動得不行，覺得這輩子值了。

現在想想，他隨的到底是哪個程。

我靠在廚房冰箱上：“我手機還我。”

“你別總這麼軸。”程越壓低聲音，“你姐剛起步需要人脈包裝，那錢反正都是給家裏的，計較掛誰的名字有意義嗎？一家人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買個太平。

三十萬買的太平，我連一碗熱的姜水都分不到。

回到那間從小住到大的房間，我把行李箱從牀底拖出來。

門被推開。我爸端着一碗湯進來，擱在書桌上。

“你姐特意給你留的，排骨湯。”

碗裏兩塊骨頭，肉早被剔乾淨了，湯麪結了一層白色冷油。

我沒動。

我爸掃了一眼我攤開的行李箱：“收拾甚麼，明天你姐工作室還等你幫忙搬東西呢。”

他轉身時，胳膊帶倒了我放在桌角的保溫杯。

杯子摔在地磚上，內膽裂了一道口。

那是三年前，我連續加班半個月病倒，程越抱着我去醫院，回來後送我的。

他當時說：以後不管多忙，回家都有一杯熱水等你。

我爸看了一眼滾在地上的杯子，用腳尖踢到牆角：“大過年的碎個杯子，歲歲平安。你姐創業天天熬夜，你多體諒體諒她，別總拉着個臉讓全家不痛快。”

他走了。

我蹲下去撿杯子。

內膽碎片割破了我的手指，血珠子冒出來。

我站起來，把那碗冷透的排骨湯倒進了垃圾桶。

手機被程越收走了，但我還有平板。

登錄12306，今晚十一點零三分，餘票一張。

改簽成功。

我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箱子，動作很輕。

客廳傳來笑聲，我姐在跟程越討論工作室的logo配色，我媽在旁邊幫腔說大女兒有審美。

沒人發現這間屋子的燈亮着。

也沒人發現燈甚麼時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