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三那年，我拿到了全校唯一的公派留學名額。

我滿心歡喜地回家，卻看到我媽正把我的護照剪成碎片。

「這個名額去跟學校說，換成你妹妹嘉願的名字，她更需要去鍍金。」

我紅着眼質問她爲甚麼，我們明明都是她的親生女兒。

她卻一臉厭煩地看着我，像看一個甩不掉的污點。

「你不是，你只是個硬賴進我肚子裏的討債鬼。」

「我懷你時做了個夢，一個小女孩死死拽着我的衣角不放，怎麼趕都不走。」

「你不過是借我的肚子生出來而已，跟我有甚麼關係？」

「但嘉願不一樣，她是我在夢裏千挑萬選、親手抱進懷裏的寶貝，是和我靈魂契合的親生女兒。」

「你欠我的肚子租金，用這個名額還了，從此互不相欠。」

我看着滿地的護照碎片，眼淚忽然就幹了。

......

我沒有再鬧下去，我知道不管我怎麼鬧，我媽也不會改變主意。

「好，如你所願。」

我點頭認命，我媽反倒愣了愣。

她大概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教訓我的話，手裏都握緊了雞毛撣子。

見我答應得這麼痛快，她眉頭皺得更深，語氣裏滿是防備。

「你最好別跟我耍甚麼花樣，明天一早你就去找你們系主任，把名額轉讓的字簽了。」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那些彎彎繞繞。」

「你要是敢在學校老師面前亂說話敗壞嘉願的名聲，我饒不了你。」

我垂着眼不說話。

爲了這個名額，我整整兩年沒有在凌晨兩點前睡過覺。

無數個泡在圖書館的日夜，發着高燒硬扛下來的專業競賽才換來的通行證。

被我的親生母親用了不到十秒鐘，剪成了一堆廢紙。

林嘉願躲在趙蘭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她臉上帶着幾分怯生生的無辜。

「姐姐，你別生媽媽的氣。」

「我也跟媽媽說了，這是你辛苦考來的，我不能要。」

「可是我成績實在太差了，明年肯定考不上研。」

「要是沒有這個留學的履歷，以後連進爸爸公司的資格都沒有。」

她微微紅了眼眶，聲音越來越小。

「姐姐這麼聰明，就算留在國內也一定能保研的，對不對？」

大門處傳來密碼鎖轉動的聲音。

門被推開，顧沉拎着幾盒精緻的日料走了進來。

他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我們的婚約是兩家早早定下的。

看到客廳裏滿地狼藉，顧沉的腳步頓住。

他的目光在我面無表情的臉上掃過，又落到紅着眼眶的林嘉願身上。

「林蘇，你又在家裏鬧甚麼？」

顧沉走上前，自然地將日料放在茶几上，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林嘉願。

「我在門外就聽見嘉願在哭。」

「一個名額而已，也值得你把家裏折騰成這樣？」

我看着顧沉。

我倆從小一起長大，高中時，他不止一次幫我擋過趙蘭的責罵。

在自習室外給我送熱牛奶，承諾會一輩子站在我這邊。

可自從林嘉願上了大學，頻繁地用各種小病小災和學業困難向他求助後，他就變了。

「顧沉，護照是我媽剪的。」

我不想解釋的，但我不說他只會更誤會我。

顧沉順着我的視線看到了地上的碎紙。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所當然道。

「阿姨脾氣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順着她點不就行了？」

他走到我面前，放緩語氣。

「林蘇，我們都是要往前看的人。」

「嘉願資質不如你，這個名額對她來說是雪中送炭，對你不過是錦上添花。」

「你作爲姐姐，大度一點。」

「護照剪了可以再辦，一家人的和氣傷了，怎麼補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