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爲幫爸媽翻新老房，我和老婆砸進去九萬塊，熬了整整兩個月，連她的年終獎都放棄了。

入住新房那天，媽把腿往茶几上一擱：

"你們搞的這個高科技鎖，壞了我上哪修去？不如老鎖頭踏實。"

話音剛落，姐夫端着一盆泡菜進來：

"媽，知道您愛喫酸的，我泡了一整缸。"

媽立馬從沙發上彈起來，圍着泡菜連聲誇：

"還是大女婿實在，比親兒子還貼心！他啊，就會大手大腳。"

大姐叼着煙斜了我老婆一眼：

“花幾個錢搞得花裏胡哨的，裝給誰看呢？”

“弟妹，你連年終獎都搭進來，怎麼着，指望爸媽把這房子過戶給你啊？”

姐夫眯眼補刀：

"弟妹是老實，就是被弟弟帶的，淨折騰這些虛的。"

我盯着那盆泡菜沒說話。

中午在樓下超市剛見過同款，散稱九塊八一斤，連罈子都是贈品。

老婆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一句話沒說。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拉起她的手：

"走吧，明天讓師傅把鎖拆了。"

"這房子，是他們的家，跟咱沒關係了。"

......

“阿湛，別衝動。”

沈星若反手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很堅定。

她壓低聲音，眉眼間透着習慣性的溫和與退讓。

“爸媽剛搬進新家，今天日子特殊，別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她。

她爲了盯這套房子的裝修，連續兩個月下班就往建材市場跑，熬得眼底全是紅血絲。

公司本來有個大項目能拿豐厚年終獎，她爲了騰出時間給我爸媽裝暖氣片，硬是推給了同事。

結果就換來一句“裝給誰看”。

我媽把那盆九塊八的泡菜寶貝似的捧在懷裏，聽見我的話，當即拉下臉。

“你這脾氣是越來越大了，說你兩句就要拆鎖，你拆一個試試？”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是你親媽，你給我花點錢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怎麼，你還真跟你大姐說的一樣，惦記我這套老破小，想拿裝修費來換房產證？”

姐夫趙大強趕忙放下手裏的抹布，湊上前假意安撫。

“媽您彆氣，弟弟肯定沒那個意思。”

“他就是從小嬌生慣養，受不得一點委屈，哪像我，招進門就只知道幹活。”

趙大強嘆了口氣，目光卻滴溜溜地在新買的真皮沙發上轉了一圈。

“不過弟弟啊，你也真是的。”

“咱媽心臟不好，你還非要裝那種會說話的智能音箱，半夜響起來嚇着媽算誰的？”

“還是我懂媽，這幾天我專門給她縫了對蕎麥皮枕頭，那才叫實用的孝心。”

我看着趙大強那副老實做派，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對蕎麥皮枕頭，是他拿家裏不要的破舊牀單拼湊的，連拉鍊都是壞的。

而我買的那個智能音箱，是爲了連接全屋監控和呼救系統，怕老兩口萬一摔倒沒人知道。

秦嬌嬌吐出一口菸圈，翹着二郎腿在沙發上抖了抖。

“行了大強，人家是城裏坐辦公室的，哪懂咱們老百姓的過日子法。”

“要我說，這九萬塊錢要是直接打到媽卡里，媽能樂呵一年。”

“非得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我看就是爲了滿足你們自己的虛榮心。”

沈星若的臉色有些發白，但她還是勉強扯出一抹笑。

“大姐，阿湛也是爲了爸媽住得舒服。”

“這老房子潮氣重，管線也老化了，不徹底翻新容易有安全隱患。”

“安全隱患？”我媽嗤笑一聲。

“我在這破房子裏住了三十年都沒死，怎麼你一裝完就不安全了？”

“要我看，最不安全的就是你們裝的那個甚麼淨水器，浪費水不說，還費電！”

我深吸一口氣，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浸水的海綿，沉重得透不過氣。

十五歲那年，這老房子的電線短路起火。

是我半夜被煙嗆醒，冒着火光把我媽和秦嬌嬌叫醒。

當時秦嬌嬌嚇得連滾帶爬跑出去了。

我媽也只顧着搶她的金項鍊。

等火撲滅了，我手背上留下一大塊燒傷的疤，我媽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只顧着抱着秦嬌嬌心肝肉地哭，怪我沒早點發現火情，差點害死她閨女。

如今，我花錢把全屋線路重排，換了最安全的阻燃管。

在她眼裏，居然成了費電的累贅。

我用力掙脫沈星若的手。

“既然你們嫌棄，那這房子你們自己住吧，我們走。”

我說着就要去拿玄關的車鑰匙。

趙大強突然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手背。

“哎呀弟弟，你這是幹甚麼，大喜的日子怎麼還動真格的了。”

他笑得憨厚老實，語氣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黏糊勁。

“其實我跟媽商量過了，這房子裝得這麼好，空着也是浪費。”

“你外甥下半年就要上小學了，這附近正好是重點學區。”

“媽心疼外孫，打算把最大的那間帶陽臺的主臥讓給胖虎住。”

我猛地頓住腳步，死死盯着他。

“你說甚麼？”

那間主臥，是我專門爲我爸媽設計的，裝了全套的適老化設施。

連牀墊都是我花了八千塊專門定製的護脊硬排骨架。

我媽連連點頭，理所當然地接話。

“對對對，胖虎要學習，必須得住得寬敞明亮。”

“我和你爸年紀大了，住哪不是住。”

“旁邊那個沒窗戶的小儲物間，讓你姐夫隨便收拾一下，擺張單人牀，我跟你爸擠擠就行。”

我的血液一瞬間衝向頭頂。

“那間儲物間連三平米都不到，裏面全是水管，你們怎麼住？”

秦嬌嬌把菸蒂狠狠摁在嶄新的大理石茶几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印子。

“秦湛你管得着嗎？”

“媽願意把主臥給我兒子，那是疼外孫。”

“你一個結了婚搬出去的兒子，成天插手父母家的事，你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