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沈南嘉和蘇白認識二十三年，我和沈南嘉認識三年。

蘇白用這個時間差碾壓過我無數次。

"這個杯子是我和嘉姐小學一起買的，你別用。"

"嘉姐不喫香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我們高中就住一個屋了，姐夫你不至於連這都介意吧？"

沈南嘉從來不覺得有問題。

蘇白來過夜，直接睡沙發，第二天穿着沈南嘉的寬大黑T恤煎雞蛋。

T恤下襬微微掀起，露出若隱若現的腹肌，袖子捲了兩圈，扭頭衝沈南嘉笑。

我說不合適，沈南嘉嘆了口氣。

"他從小沒媽，我答應過叔叔照顧他。你讓我怎麼辦？"

蘇白聽見了，眼眶立刻紅了：

"姐夫，對不起，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沈南嘉瞬間沉了臉："你滿意了？"

我沒再說話，只是花了兩週找好房子，簽好合同，搬走所有私人物品。

蘇白再來過夜的那個週五，推開門發現客廳變了樣。

主臥門上貼着一張打印紙：「已出租，租客週六入住。」

沈南嘉趕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門口等着了。

"東西我都分好了，次臥夠你們兩個住。"

"你不用謝我，畢竟他沒媽，你得照顧他。"

......

"楚晏清，你說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尖酸刻薄了？"

沈南嘉站在玄關處。

她眉頭擰得很緊。

手裏的車鑰匙被重重扔在鞋櫃上。

金屬撞擊木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白躲在她身後。

他低着頭，手緊緊抓着沈南嘉的外套邊緣。

眼底已經泛了紅。

"姐夫，我只是過來看一下狗。"

"我不知道你會把主臥租出去。"

"都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來了。"

他說着就要往外走。

沈南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將人扯了回來。

"你走甚麼？"

"這裏是我家，你想來就來。"

她抬起頭看我。

眼神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失望。

"楚晏清，我平時是不是太慣着你了？"

"房子是我付的首付，你有甚麼權利揹着我往外出租？"

我看着她握着蘇白手腕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很用力。

生怕他受了一點委屈。

"首付是你付的，但這兩年的房貸是我在還。"

"裝修費也是我出的。"

"租客是男生，按市場價付了押金和三個月租金。"

"錢我已經打到你卡上了。"

我語氣平靜。

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發火。

沈南嘉愣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確實有一筆轉賬記錄。

她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你缺這點錢嗎？"

"你把主臥租出去，我們住哪？"

"你和蘇白住次臥。"

"或者你睡沙發，他睡牀。"

"你們高中不就住一個屋嗎，現在怎麼不行了？"

"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南嘉鬆開蘇白的手，走到我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小白最近家裏出了點事，他爸住院了。"

"他一個人頂不住，我讓他過來住幾天怎麼了？"

"我們都要結婚了，你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沒有。

我確實沒有。

上個月我高燒三十九度。

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到凌晨兩點。

我給她打了四個電話，沒人接。

第二天早上她纔回消息。

說蘇白家裏的水管爆了，她過去幫忙修。

修太晚就直接在沙發上睡着了。

水管爆了需要修一整晚。

未婚夫發高燒可以自己扛。

"對，我沒有容人之量。"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她的距離。

"所以主臥我不住了，讓給你們。"

"楚晏清。"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警告。

"你鬧夠了沒有？"

"姐夫，你別生嘉姐的氣。"

蘇白從後面走上來，小心翼翼地拉我的袖子。

"我今晚就走，去住快捷酒店。"

"就算條件差一點，遇到甚麼壞人，也是我命不好。"

他這番話一出。

沈南嘉的火氣徹底被點燃了。

"你今天哪也不許去。"

她指着次臥的門。

"進去把東西收拾一下，小白今晚就睡那間。"

次臥原本是我的書房。

裏面放着我工作用的電腦、畫板和很多絕版的資料。

"不行。"

我擋在門前。

"次臥的東西很重要，不能動。"

"有甚麼重要的？不就是幾張破圖紙嗎？"

沈南嘉走過來，伸手去抓門把手。

"沈南嘉，我說了不行。"

她停下動作，盯着我的眼睛。

"楚晏清，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讓不讓？"

"不讓。"

她冷笑了一聲。

轉頭看着蘇白。

"行，我們走。"

她拉起蘇白的手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把租客趕走，把主臥收拾乾淨，我甚麼時候回來。"

門被重重關上。

震得牆壁上的掛畫晃了晃。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看着茶几上那套情侶水杯。

粉色的是她的，黑色的是我的。

旁邊還有一個白色的馬克杯。

上面印着一隻卡通小狗。

那是蘇白上次來的時候自己買的。

他說用客用杯子不習慣。

我走過去。

把那個白色馬克杯拿起來。

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回到次臥。

打開電腦，點開一個叫「婚禮籌備」的文件夾。

裏面有酒店報價、西裝款式、請柬名單。

我按了全選。

點擊刪除。

清空回收站。

屏幕暗下來。

倒映出我沒有表情的臉。

"不用回來了。"

我對着空氣說。

第二天一早，租客準時搬了進來。

是個很安靜的男生。

看到我把私人物品都打包好了，他有些驚訝。

"楚先生，你要搬走嗎？"

"嗯，換個地方住。"

我把鑰匙遞給他。

"次臥門鎖着，那是我的東西，過幾天會有搬家公司來拉走。"

"客廳和廚房你隨便用。"

交代完一切，我拖着行李箱下樓。

網約車已經在等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南嘉的閨蜜夏思語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本市最貴的一家法餐廳。

沈南嘉坐在窗邊，正在給對面的男孩切牛排。

男孩只露出一截穿着白襯衫的手臂。

和手腕上的一塊限量版運動手錶。

那塊手錶，是去年我陪沈南嘉在專櫃挑的。

她說要送給一個很重要的客戶。

夏思語的語音緊接着發過來。

"姐夫，南嘉正在氣頭上呢。"

"小白心情不好，她就是陪着喫頓飯。"

"你趕緊服個軟，把那個甚麼租客趕走。"

"真鬧到退婚那一步，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聽完語音。

把手裏的礦泉水瓶捏扁。

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打開對話框，回覆。

"不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