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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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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喜歡上自己的繼妹是種甚麼體驗?

失業第二天,我媽就把我塞給了我的毒舌繼兄。

他見我第一句話就是:“你這個履歷狗都看不上。”

可沒想到,論壇裏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獵頭本頭是他,

三年前校招現場那個偷拍我的男人還是他?!

合着他天天刁難我,根本不是看我不順眼——

而是早早把我劃入自家戶口本了?!

我媽再婚那天,我的人生徹底滑向了深淵。

不是因爲我媽嫁人了,而是因爲我被大廠優化了。

兩週前,我還在工位上喝着冰美式跟同事吐槽老闆,兩週後,我抱着裝滿辦公用品的紙箱,站在烈日下,連打車回家的錢都要算計。

我陳萌萌今年24歲,無工作、無存款、無男友,光榮地成爲了新時代三無青年。

我媽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紅:“萌萌,你就先去去你哥哥家住一陣子,等你找到工作再說。你周叔叔人很好的,他兒子也......”

“也甚麼?”我打斷她,直覺告訴我後頭不是甚麼好話。

“也......挺能幹的。”我媽笑得心虛,“是個獵頭,手裏資源多,說不定能幫你推薦推薦工作。”

我當時就想拒絕。但看着我媽那張小心翼翼的臉,再看看自己銀行卡里那點可憐的餘額,我認命了。

於是,我拖着行李箱,住進了繼兄周宴澤的公寓。

周宴澤,26歲,高端獵頭,業內人稱“周扒皮”,一張臉長得跟男明星似的,嘴卻毒得像淬了鶴頂紅。

初次見面,我剛擠出一個乖巧的微笑喊了聲“哥哥好”。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行李箱放門口,鞋櫃第二層是消毒噴霧,把你自己和你的東西都噴一遍再進來。”

我:“......好的,哥。”

他靠在玄關牆邊,抱着手臂,像審犯人一樣看着我:“聽說你在找運營的工作?”

我眼睛一亮,以爲他要幫我:“對對對,我有兩年大廠經驗,以前負責......”

“你那兩年經驗還不如沒有,”他無情地打斷我,“大廠螺絲釘,出來就是廢鐵。你這個履歷,我要是HR,掃一眼就直接扔碎紙機了。”

我嘴角抽搐,攥緊了行李箱拉桿,心裏默唸:不氣不氣,住他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周宴澤給我安排的房間是次臥。我剛把行李箱攤開,他就敲了敲門,遞過來一張紙。

“甚麼?”我接過來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合租條約】

1.早八點前起牀,準備好兩人份早餐(不許點外賣,周先生不喫重油重鹽)。

2.晚七點前回家,整理當日郵件並彙報。

3.每週打掃公共區域一次(標準:地板能照出人影,茶几不能有指紋)。

4.不準帶朋友回家,尤其男性。

5.以上條款解釋權歸周宴澤所有,違反一次扣“生活費”五百。

我抬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這是合租條約?你這是奴隸契約吧?”

周宴澤挑了挑眉,一臉理所當然。

“你以爲白住?總得交點學費,學點本事。跟着我幹幾天助理,至少讓你知道甚麼叫真正的職場,免得你下次被優化的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我氣得手都在抖。

但想到銀行卡餘額,想到我媽那期盼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的,周老師,我學。”

當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着。打開手機,點進那個匿名職場吐槽社區,註冊了個新號,ID叫【職場小苦瓜】。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敲字。

【標題:我的傻逼甲方老闆,兼我的繼兄,我該怎麼辦?】

寫完,我痛快地呼出一口氣,把手機一扔,矇頭就睡。

心裏想着,反正匿名,沒人知道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頂着雞窩頭爬起來做早餐。周宴澤準時出現在餐桌前,穿着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看了一眼桌上我煎的有點糊的雞蛋,皺了下眉,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我緊張地盯着他。

“勉強能喫。明天蛋要流心,火小一點。另外......”

他從桌邊抽出一張紙遞過來:“給你投了兩家公司的策劃崗,下午兩點面試。你看看資料,別給我丟人。”

我愣住了,接過那張紙,上面是兩家公司的簡介和崗位要求,連路線都給我標好了。

我抬頭看他,周宴澤已經端着咖啡走到陽臺去了,留給我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謝......謝謝哥。”我小聲說。

他沒回頭,只是懶懶地擺了擺手:“別謝我,我是怕你在這白喫白喝太久,影響我的生活質量。”

我:“......”

剛升起的那一點感動,瞬間被他這句話澆滅了。

下午面試完回來,我心情不錯,感覺有戲。

晚上我洗完澡,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習慣性地切到那個匿名社區,想看看有沒有人給我帖子留言。

一點開,我傻了。

【職場小苦瓜】的帖子爆了。

評論區全是“哈哈哈哈”和“心疼姐妹”的。

有一條高贊評論是:【這哥哥妥妥職場PUA啊!姐妹快跑!別讓他拿捏你!】

我正看得樂呵,屏幕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系統通知:【您的帖子被“毒舌獵頭本頭”收藏並回復。】

我:“???”

管理員?毒舌獵頭本頭?這甚麼鬼ID?

我顫抖着手點開那條通知。

那個叫【毒舌獵頭本頭】的賬號回覆了我的帖子,內容只有一句話:

【看了你的簡歷再說甲方不行。就怕你的簡歷,連改的價值都沒有。】

我瞪大眼睛,這人誰啊?上來就人身攻擊?

我火氣蹭地往上竄,二話不說直接回復他:

【你連我簡歷都沒看過就說沒價值?您這獵頭是屬獵狗的吧?】

發完我就後悔了,跟一個陌生人置甚麼氣。

但已經來不及了,對方秒回:【簡歷發我,我讓你心服口服。】

我心裏冷笑一聲,反正匿名的,怕甚麼?我隨手翻出手機裏存着的那份簡歷,把姓名和聯繫方式打碼,截圖發了過去。

那邊卻沉默了。

我:“......”

氣得我把手機摔進被子裏。

第二天下午,我穿着唯一一套正裝出門面試。

這家公司是周宴澤幫我投的其中一家,說是做電商的,規模不小。我提前半小時到了,在等候區緊張地翻着資料。

面試我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姓張,據說是運營總監。

她翻着我的簡歷,表情越來越冷淡。

“你在大廠做的是內容運營?兩年就只做內容?那你怎麼想的來我們這面活動策劃崗?”

我趕緊解釋:“我在大廠也參與過活動相關的項目......”

“參與?”她打斷我,挑起眉毛,“參與就是打雜吧?我們這要的是能獨立扛項目的人,不是來學東西的。”

我臉一熱:“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簡歷上寫的這個項目,數據來源是哪裏?拉了多少人?轉化率多少?留存呢?”她連珠炮似的追問。

我張了張嘴,那幾個數據我記不太清了,只能含糊地答了一個大概。

張總監“嗤”地笑了一聲:“果然是大廠流水線出來的,一問具體數據就含糊。你這種簡歷,我一天能收五十份。行了,回去等通知吧。”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渾身尷尬。她連正眼都沒看我幾次,全程翻着簡歷搖頭。

我知道,沒戲了。

回到家,我連鞋都沒換,直接癱在了沙發上。

腦子裏反覆迴響着張總監那句“大廠流水線出來的”,還有評論區那句“職場PUA快跑”。

我把臉埋抱枕裏,鼻子有點酸。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傳來開門聲。燈“啪”地被按亮,刺得我眯了眯眼。

周宴澤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開關上,看見我像一灘爛泥一樣橫在沙發上,眉頭皺起來。

我準備好迎接他的毒舌了。

“簡歷不行”、“面試都能搞砸”、“果然廢物”之類的話我已經提前在腦子裏演練了一遍。

但周宴澤甚麼都沒說。

他換了拖鞋走過來,站在沙發邊低頭看了我兩秒。

我以爲他要開口損人了,結果他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又關上。我維持着癱倒的姿勢,聽見塑料袋被放在茶几上的聲響。

我偏過頭,看見一個白色的小紙盒。

“樓下蛋糕店剩的,買一送一。”周宴澤站在茶几旁邊。

“我不喫甜的,你解決掉。”

我坐起來,打開那個紙盒,裏面是一個很小的草莓蛋糕。我抬頭看他,他已經走到臥室門口了。

“哥......”我嗓子有點啞。

他停了一下,沒回頭:“面試沒過?”

“嗯。”

“哪家?”

我報了公司名字。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家我認識。運營總監姓張是吧?她眼光一向不怎麼地。你過不過,跟她沒關係。”

我攥着那個蛋糕盒子,眼睛一酸。

門關上了。我低頭看着手裏那個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叉起一塊放進嘴裏。我一口接一口,把它吃了個精光。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我掏出來,是那個匿名社區的私信提醒。

毒舌獵頭本頭:【你那簡歷,我建議加一欄自我認知,寫寫你覺得自己最大的短板是甚麼。比那些天花亂墜的項目描述有用。免費的,不用謝。】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這人怎麼跟周宴澤一樣討厭,一樣......莫名其妙地讓人沒法徹底恨起來?

我覺得我的人生正在從深淵滑向更深的深淵。

就在我準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第二天,手機屏幕亮起來,一條微信消息讓我差點把手機扔出窗外。

【萌萌,我回國了。好久不見,有空喫個飯嗎?】

發信人備註是兩個字:許哲遠。

我前男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鐘,腦子裏翻江倒海。

許哲遠是我大三時候談的,談了兩年,畢業後他說要去國外深造,異地半年後和平分手。體面說了再見後,就各自躺在對方列表裏當殭屍好友。

我猶豫了半天,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爲甚麼答應。

可能是最近一直在被人懟,急需一個能正常說話的人類,來證明我的人際交往能力沒徹底報廢。

第二天傍晚我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白裙子,紮了個馬尾,對着鏡子轉了兩圈。確認自己一切完美,纔出了門。

許哲遠定了一家西餐廳,環境挺安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我走過來就笑了:“萌萌,你一點都沒變。”

我拉開椅子坐下,禮貌性地扯了扯嘴角:“你變了不少,瘦了成竹竿了。”

他摸了摸臉頰,有點尷尬:“國外伙食太差了。”

寒暄了幾分鐘,他給我倒了杯水,切入正題:“聽阿姨說你最近在找工作?我家公司正好招人,你要不要來試試?”

我愣了一下:“你家公司?”

“對,做品牌運營的,規模還行。”

他從口袋裏推過來一張名片,“我跟HR打過招呼了,你直接去就行。放心,我跟那邊說了咱們就是普通朋友,不會讓同事知道咱倆的關係。”

我低頭看那張名片——遠辰品牌管理有限公司。雖然在業內不算頂尖但勝在穩定。

我攥着那張卡片,心裏五味雜陳。前男友給我安排工作,這劇情放在電視劇裏妥妥要被人罵狗血。

但放在我身上......我好像也沒別的選擇了。

喫完飯許哲遠很自然地結了賬,然後提出送我回去。

我剛想拒絕,他已經叫好了車,順手拉開了後車門:“順路,別客氣。”

我沒轍,只好坐了進去。

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路燈亮晃晃的。我推開車門,一抬頭就看見單元門口站着一個人。

周宴澤。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外套,手裏捏着手機,屏幕光照着他沒甚麼表情的臉。

看見我從一輛車上下來,副駕駛車窗半搖着,許哲遠探出半個身子朝我擺手:“萌萌,明天公司見!”

我:“......”好死不死。

周宴澤的目光從許哲遠身上移到我臉上,看不出喜怒。我硬着頭皮走過去:“哥,你怎麼在樓下?”

他沒回答,轉身往樓裏走:“上來。”

電梯裏我偷偷瞥了他一眼,他側臉繃着,氣壓低得讓我後頸發涼。

進了門,他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聲音不冷不熱:“合租條約第四條,不準帶朋友回家,尤其男性。你是忘了還是覺得我管不了?”

我換鞋的動作一頓:“他沒上來啊,就送到樓下......”

“送到樓下也不行。”他走到客廳中央轉過身來看着我,“他是誰?”

“許哲遠,我前......以前的朋友。”

周宴澤挑了挑眉:“前男友就前男友,吞吞吐吐甚麼?”

被他戳穿,我臉上一熱:“他剛回國請我喫頓飯而已。而且他幫我介紹工作了,就在他家公司。”

“他家公司?”他語氣微妙地揚起來,“你前男友家的公司?”

“怎麼了?他主動提的,我正好——”

“陳萌萌。”他打斷我,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你一個前男友,一回國就請你喫飯、給你安排工作、還送你回家。你腦子裏裝的是漿糊嗎?這都看不出來他想幹甚麼?”

我被他這句“腦子裝漿糊”氣得後槽牙發癢:“許哲遠就是想幫我一下——”

“幫你?”周宴澤冷笑了一聲。

“幫你甚麼不好,非安排進自己家公司?你信不信你進去第一天全公司都會知道你是老闆兒子的前女友?他拿你當甚麼?”

我攥緊包帶:“你有病吧周宴澤!人家好心好意幫我,到你嘴裏怎麼就這麼髒?就算是複合那又怎麼了?我自己的事,你管得着嗎?”

這話說完客廳徹底安靜了。

周宴澤看着我,嘴角繃了一下,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身往臥室走,只留下一句“隨便你。”

門關上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包扔沙發上,低聲罵了一句。

第二天我五點就起了。

去菜市場買了排骨、番茄、雞蛋、青菜,在廚房忙活了一整個上午。燉排骨的時候火候調了三遍,番茄炒蛋專門查了教程生怕又糊。

周宴澤中午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

我係着圍裙站在旁邊,訕笑了一下:“哥......喫飯了。燉了排骨你嚐嚐鹹淡。”

他站在餐廳門口,看着那桌菜,表情複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拉開椅子坐下:“幹嘛?”

“沒幹嘛呀。”我坐在他對面殷勤地夾了塊排骨放他碗裏,“人在屋檐下嘛,總得讓房東滿意。”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還行,沒放太多鹽。”

我鬆了口氣,趁熱打鐵:“那個,哥,我昨天說的許哲遠家那個公司......”

他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我決定去看看。”我小聲說,“就試試,不行再說。”

他沒抬頭:“隨便你。”

“不過陳萌萌我最後說一遍。他要是真想幫你,有的是別的辦法。安排進自己家公司就是沒安好心。”

我扒了口飯:“哥你也太把人往壞處想了。許哲遠說了公司裏會保密的,沒人知道我跟他的關係。”

周宴澤抬眼看了我一下,最後只吐出兩個字:“天真。”

第三天早上我穿着唯一一套正裝去了遠辰。

前臺態度不錯,領着填了表格拍了工牌照,然後告訴我直屬領導姓王,今天帶我出外勤見客戶。

王經理四十出頭,微胖,笑起來眼角一堆褶子。

一見面就拍了拍我肩膀:“小姑娘挺精神!走走走,今天帶你見見世面。”

我跟着他上了車,目的地是合作方的辦公園區。

王經理帶着我在園區裏轉了一圈,然後拐到一棟偏樓說去三樓拿個資料。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王經理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着我:“小陳啊,你剛來好多規矩不懂。這行想混得好,得機靈點。”

他笑了笑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拍我後背:“像你這樣的小姑娘,多跟領導走動走動,升得快的。”

我渾身一僵往後退了半步:“王經理,我去拿資料吧,您在——”

“急甚麼?”他的手從我後背滑到肩膀上,指尖碰了碰我耳邊的頭髮,“先聊聊。”

我胃裏一陣翻湧,轉身就往樓下跑。他伸手拽我胳膊,我一掙——

腳下踩空了。

整個人往後仰倒下去,後腦勺“砰”地磕在樓梯拐角的牆面上,身體失控地沿着臺階往下滾。

天花板灰白色的一閃而過,臺階棱角一下一下硌在我後背和腿上。

我看見王經理那張驚慌變形的臉在視線裏越來越遠。

疼。哪哪都疼。

牆面上貼着的綠色安全出口標識,在視野裏碎成一片模糊的光。

然後我甚麼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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