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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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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右手重傷險些截指,住院第三天爸媽纔來。

不是探望我,而是帶妹妹來體檢。

我傷口發炎想按鈴,媽媽一把按掉:

“叫甚麼護士,一天三百多別浪費錢!”

妹妹在走廊喊了聲餓,爸爸二話不說,拉着她去喫日料。

第五天拆線,醫生說再晚一天手就廢了。

媽媽毫無波瀾,滿臉計較地甩來賬單:

“住院費八千二,回頭從你工資里扣。”

而旁邊的妹妹,正舉着九千八買的新平板打遊戲。

我盯着纏滿紗布的右手,扯了扯嘴角。

沒關係,住院費我自己交。

既然賬算得這麼清楚,以後的日子,你們就自己過吧。

......

“媽,住院費我自己去繳,不用從工資里扣了。”

我用左手捏着那張打印着八千二的繳費單,聲音乾澀。

媽媽正低頭給妹妹整理衣領,連頭都沒抬。

“算你懂事。你妹妹馬上要上鋼琴興趣班,家裏開銷大,你一個成年人自己看病自己花錢也是應該的。”

她把妹妹牽在手裏,從包裏摸出車鑰匙。

“自己去一樓大廳排隊交,交完自己坐公交回家,我得帶甜甜去試聽課。”

妹妹抱着那臺新買的平板,頭也不抬地往門外走。

“媽媽,我想喫剛剛路過的那家草莓蛋糕。”

“好好好,媽媽帶你去買,咱們甜甜今天做體檢辛苦了。”

她們母女倆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纏滿紗布的右手。

剛拆完線,傷口像有千萬根針在扎,稍微一動就往外滲着血絲。

我拖着疲憊的身體,用左手費力地掃碼付了八千二。

這是我大學四年熬夜畫圖做兼職攢下的最後一點底子。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客廳裏亮着燈,餐桌上堆滿了外賣盒和沒洗的碗碟。

媽媽坐在沙發上剝着橘子,妹妹在旁邊看動畫片。

“回來了就趕緊把桌子收拾了,碗洗乾淨,看着心煩。”

媽媽把橘子皮隨手丟在茶几上。

我停在玄關,左手提着藥袋。

“醫生說我這手剛拆線,半個月內絕對不能碰水,更不能用力。”

媽媽翻了個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白霜。

“醫生那是嚇唬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一點皮肉傷還真當自己是殘廢了?”

“平時喫家裏的住家裏的,現在讓你洗幾個碗還要找藉口,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我盯着桌上那些沾滿蟹子、芥末和醬油的日料餐盤。

“那是你們帶妹妹去喫日料打包回來的,爲甚麼不讓她自己洗?”

妹妹聽見我的話,立刻放下平板,嘴巴一癟。

“姐姐好凶,甜甜不會洗碗,甜甜手會變粗的。”

媽媽一把將妹妹摟進懷裏,狠狠瞪向我。

“林汐止你發甚麼瘋?你妹妹才十七歲,她那雙手是彈鋼琴的,能碰這些油膩膩的東西嗎?”

“你趕緊去洗,別在這給我甩臉子,你要是不想洗,今晚就別在這個家睡!”

我看着媽媽理直氣壯的臉,心臟像被一隻鈍了的鋸子慢慢拉扯。

這就是我的家。

我走到餐桌前,用左手把碗碟摞起來。

因爲單手不穩,一個瓷碟滑落,掉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啪”的一聲。

媽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衝過來就在我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你是不是故意的!這套盤子是你爸花一千多買的,你賠得起嗎?”

我被她拍得一個踉蹌,右手下意識撐了一下桌沿。

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掌心蔓延到肩膀,紗布很快又滲出了一層鮮紅。

“這點事都做不好,真是個廢物,滾回你房間去,別在這礙眼!”

我沒有爭辯,捂着右手默默走回了自己那間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坐在硬邦邦的牀板上,我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是一條未讀郵件。

“林汐止同學,恭喜您的作品《新生》入圍全國青年設計大賽總決賽,獎金五萬元,請於下月十日前提交實物模型。”

我盯着那五萬塊的獎金字眼,看了很久。

我沒有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任何人。

告訴他們又有甚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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