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他每晚遞來的膠囊，是避孕藥加激素調節劑。

五年，我的身體依賴這層藥物維持，我告訴自己他是爲我好。

直到週年慶典，戒斷反應發作倒在後臺，發消息喊他過來。

他卻扶着穿白裙的喬沁走上紅毯，宣佈她是新一姐。

導播把呼救界面投上轉播屏，所有人都看見我蜷在地毯上。

事後，陸景行以爲我會崩潰。

可我只是爬起來補好妝。

他不知道，我手裏那份藥檢報告曝光出去後，輪到他一無所有。

這場戒斷，從今晚正式開始。

他遞來膠囊的時候，指尖帶着喬沁身上的茉莉香。

我照常嚥下去，喉嚨裏泛起熟悉的苦。

五年了，每晚睡前一顆，他說是維生素，能讓我皮膚更好、情緒更穩。

上週我翻他外套口袋找打火機，摸到一張藥房小票，藥名不對。

我攢了七天的膠囊，送去私人檢測機構。

報告回來：避孕藥，加微量激素調節劑。

我坐在車裏看了半個小時。

然後撥了律師的電話。

今天是他公司三週年慶典，全平臺直播。

我要在那三百萬觀衆面前，把五年裏他餵我的每一顆藥，還給他。

化妝間裏，門被推開一條縫，喬沁探進半張臉。

她穿着低胸禮服，頸間掛着陸景行上月送的那條鑽石項鍊。

“聽雨姐，景行哥讓我來問問你準備好了沒。”她倚着門框，目光落在我手裏的口紅上，“喲，新色號？景行哥對您真上心。”

我沒回頭，對着鏡子塗完最後一道：“出去。”

她笑了一聲：“姐，您別這麼兇嘛。我就是來提醒您，待會兒上臺記得表情管理，別像上次一樣垮着臉，粉絲又要罵您老了。”

我旋上口紅蓋，慢慢轉過來。

她嘴角掛着笑，眼神裏有藏不住的得意。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脖子上那根項鍊的搭扣輕輕一按。

鏈子滑下來，落在我掌心裏。

“這條項鍊，是我去年生日他忘了送、後來補給你的。”我說，“你戴着不硌得慌？”

她臉色僵了。

“出去。”我又說了一遍。

她咬牙瞪了我一眼，轉身摔門走了。

門關上，我攥着那條項鍊，指尖發涼。

然後門再次推開，陸景行走進來。

他俯身湊近我耳邊，呼吸噴在我頸側：“緊張？”

我沒躲。

他滿意地笑了一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新口紅，香奈兒限量色號。

“給你的禮物，塗上它，今晚數據破紀錄。”

我接過來，指尖在金屬管壁上停了兩秒，然後擰開。

膏體暗紅，像凝固的血。

“景行，你記得去年我生日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不記得。

“那天我在直播，你發微信說有局。”

“喬沁在評論區帶節奏，說我老。”

“兩千條罵我的彈幕。”

“你給我打電話，說——”

我頓了頓。

“你說：‘粉絲說得對，你確實老了。黑紅也是紅。’”

陸景行皺眉：“那天我喝多了。”

“嗯。”我旋出口紅，對着鏡子塗上，暗紅覆上脣瓣。

“你知道嗎，你每次撒謊都先皺眉。”

“你騙了我五年。”

他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平靜，手搭上我的椅背：“聽雨，你今天怎麼......”

我站起來，面對他：“昨天我去醫院抽了血，查了激素。藥檢報告發你郵箱了。”

他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張了張嘴，喉嚨裏擠出一聲乾澀的：“聽雨......”

“別叫我。”

我繞過他，推開化妝間的門。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

我穿着黑色長裙，八厘米高跟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身後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沈聽雨！你站住！你要幹甚麼——”

我沒有停。

推開直播間大門的那一刻，聚光燈打在臉上，晃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三百萬在線觀衆，彈幕密密麻麻滾過。

導播在耳返里說：“聽雨姐，景總讓你等兩分鐘再開......”

我把耳返摘了，扔在地上。

走到鏡頭前，坐下來。

彈幕炸了。

我看着屏幕裏自己的臉，暗紅色嘴脣微微顫抖。

然後開口：“大家好，我是沈聽雨。”

“今天是我在引力場的最後一場直播。”

彈幕停頓了半秒，然後像海嘯一樣湧上來。

陸景行衝進畫面的時候，我已經把五年的證據投屏了。

聊天記錄，轉賬流水，藥檢報告，一份接一份。

他在我身後吼：“關掉！把畫面關掉！”

兩個工作人員上來拉我。

我沒動，只是看着鏡頭。

“陸景行是我丈夫。”

“也是給我下藥五年的人。”

“他每天給我的維生素膠囊裏，含有避孕藥和激素調節劑。”

彈幕瘋了。

陸景行終於搶到導播臺，掐斷畫面。

直播間黑屏。

我站起來，轉身面對他。

他臉色鐵青，嘴脣發白：“沈聽雨，你瘋了。你毀了你自己。”

我搖頭：“是你毀了我。但到此爲止了。”

我從包裏掏出兩份文件，離婚協議和解約合同。

“籤，或者我報警。”

他盯着那兩張紙，手在發抖：“你......你離了我活不了。你那些失眠、心悸、焦慮——你活不下去的。”

我笑了一下，口紅在嘴角勾出一道弧線。

“我會戒。”

“像戒你一樣。”

我把文件拍在他胸口，轉身走出直播間。

走廊空無一人。

我掏出手機撥了閨蜜的電話。

接通那一瞬間，我的腿終於軟了，靠着牆滑下去。

“我......我出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帶哭腔的笑聲：“恭喜你。”

我攥着手機，眼淚掉下來。

暗紅色的口紅印在手背上，像一道傷口。

但我知道，這是癒合的開始。

戒斷反應第三天，凌晨四點。

我蜷在新租的公寓牀上，渾身發抖。

冷汗把睡衣浸透了，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撞出來。

胃裏翻湧着酸水。

我抓起牀頭櫃上的水杯，手抖得灑了半杯。

水是涼的，灌下去，五臟六腑都在顫。

手機屏幕上是陸景行前天發的最後一條微信：“你撐不過一個星期。回來，我當你沒鬧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後打開外賣軟件，想買一盒褪黑素。

又刪了。

我不能再靠任何東西睡着。

我要靠自己。

五點十七分，天矇矇亮。

我從地板上爬起來，衝了個冷水澡。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慘白，眼下發青，嘴脣乾裂。

醜得像鬼。

但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自由了。

戒斷反應第七天，我第一次睡了超過四個小時。

沒有噩夢，沒有驚醒。

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裏透進來，照在枕頭上。

我躺在牀上發了會兒呆，然後拿起手機。

熱搜前三：#沈聽雨直播爆料##陸景行下藥被立案##引力場股價暴跌#

助理小唐發來消息：“姐，喬沁今天解約了，網上扒出她跟陸景行的聊天記錄，她發微博道歉說‘不知情’，沒人信，評論區全是讓她滾的。公司高層全跑了。陸景行他......昨晚被取保候審了。”

我沒回，把手機扣在枕邊，翻了個身。

窗外有鳥叫。

戒斷反應第十四天，我去醫院做了第二次體檢。

激素水平恢復到了正常範圍。

醫生看着報告單：“恢復得比預期快。保持規律作息，再過一個月就能完全代謝乾淨了。”

我坐在診室裏，手指攥着那張報告。

忽然很想哭。

但最後只是說了句：“謝謝醫生。”

走出醫院大門，外面在下小雨。

我沒有帶傘，站在屋檐下等了一會兒。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車窗降下來，是陸景行的律師。

“沈小姐，陸先生想見您一面。他......狀態不太好。一直在說想見您。”

我看着雨幕裏那張陌生的臉，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見陸景行。

他站在創業園區門口，穿白襯衫，遞給我一杯熱美式。

“你的視頻我看了，很有潛力。來我公司吧，我捧你。”

那時候他眼裏有光。

後來那束光照到了別人身上，把我丟在黑暗裏。

“不見。”我說。

“他要談甚麼，讓他跟我的律師談。”

轎車開走了。

雨還在下。

我走進雨裏，水珠落在臉上，涼的。

但我不覺得冷。

戒斷反應第二十一天，我在家裏開了一場直播。

新註冊的賬號，沒有預告，沒有引流。

鏡頭打開的時候，只有幾百個人在線。

我素顏，頭髮隨便扎着，穿着一件舊T恤。

“大家好，我叫沈聽雨。”

“今天不賣貨，就聊聊天。”

彈幕慢慢多起來。

【聽雨姐你還好嗎】【看你狀態好多了】【陸景行那個畜生】【你現在在哪兒啊】

我看着這些字，忽然笑了。

“我挺好的。離婚沒那麼可怕，戒斷反應也沒那麼難熬。就是失眠，心悸，做噩夢。但都會過去的，真的。”

彈幕滾過一片“抱抱”“加油”。

有個ID叫“七年老粉”的發了一條長彈幕：“我從你二十萬粉絲就開始看你了。你以前在視頻裏笑得很開心，後來慢慢不笑了。我還以爲你只是累了。現在你回來了。”

我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酸。

但我忍住了。

“嗯，我回來了。”

直播結束的時候，在線人數破了十萬。

我關掉軟件，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黑了。

閨蜜發來消息：“又成熱搜了。熱門評論第一條：‘以前覺得她漂亮，現在覺得她好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手機，去廚房煮了碗麪，加了兩個溏心蛋。

喫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短信只有一行：“戒斷成功了嗎？”

我沒回，把手機翻過去，繼續吃麪。

窗外的月亮很圓，蛋是溏心的，咬下去流心淌出來，燙了一下舌尖。

但我沒停。

因爲這是我自己的面，不用再等任何人回來，也不用再等任何人走。

戒斷反應第二十八天，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之前合作過的一個品牌方。

“沈小姐，我們總監想跟您談一個新的合作，個人品牌方向。您有興趣嗎？”

我站在陽臺上，下午的陽光鋪滿整個城市。

“有。”我說。

掛了電話，我打開備忘錄，建了一個新文檔，標題寫“新開始”。

光標在屏幕上閃動，像一顆安靜的、屬於我自己的心。

我打下第一行：“今天天氣晴。我給自己買了一束白洋桔梗。”

日子填滿了，沒有他的位置了。

我正準備保存，手機又響了。

是律師。

“沈小姐，有個新情況。”

“陸景行在取保候審期間，以‘夫妻共同債務’爲由，向法院申請凍結你名下所有賬戶。”

“同時，他私下聯繫了三個品牌方，試圖以‘違約’條款截斷你剛剛起步的合作資源。”

“他說，你毀了他，他也要你一無所有。”

我握着手機，指尖冰涼。

這場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