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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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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員工有事請假,我暫代民宿前臺的工作。

接待的第一個客人,是離婚五年的前妻。

她是和丈夫來這邊旅遊的。

我按流程幫他們辦理入住,禮貌客套。

唐婉拿着房卡,卻沒離開,

“民宿是他定的,我不知道你在這兒......”

“有需要幫忙的可以說,我可以幫你安排更好的工作。”

我笑笑,“沒必要。”

陌生人而已,沒必要再有交集。

1

林婉咬着脣,她的外貌幾乎沒變化,只是神情上透着淡淡的疲憊。

她看着我,一臉複雜:“你怎麼淪落到這裏......”

“女士,我的工作很不錯。”我把卡遞給她:“歡迎入住。”

林婉摩挲着房卡:“民宿是他訂的,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定這裏這很正常,”我微笑服務:“畢竟我們是本市最好的民宿。”

林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鹿鳴,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太太,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私人問題。”我低頭整理着文件。

林婉還想說甚麼,卻被同事小云的驚呼聲給打斷:“林婉!你是那個大明星林婉嘛?!啊啊啊,你真的好漂亮,我是你的粉絲,你竟然會來我們名宿。”

林婉立馬掛上官方的笑容:“你好。”

“咳咳,”我咳了倆聲,提醒她不要太激動了,無奈道:“小云,帶這位女士去房間。”

小云臉因爲激動而紅紅的:“好的鹿哥!林女士,請往這邊走。”

臨走前,林婉還回頭看了我幾眼,我假裝沒看見。

這麼多年過去了,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呢?

或許是因爲見到了喜歡的明星,小云回來以後還在喋喋不休的和我說着林婉的事情。

“鹿哥我跟你講,我喜歡她三年了!她真人真的好漂亮,也很有氣質。還有她老公你知道嗎?就是那個大導演唐澤。”

'“林婉就是拍了他的電影才一炮而紅的。”

我點了點頭,繼續整理手裏頭的文件,小云突然神神祕祕的和我八卦:“誒,哥,你知道嗎?唐澤是她的第二任,她好像離過婚。”

“您說說,美人就是美人哈,二婚都能找到這麼好的。”小云感慨到。

我的手一頓:“嗯,我知道。”

“你知道?”小云挑挑眉:“我還以爲哥你不關注這些呢,你竟然知道!?”

我衝小云笑了笑,爲了避免她再在我面前提林婉,於是直接說道:“因爲林婉就是我的前妻。”

2

認識林婉的時候,我還是個初中生。

那時候大家對於美已經有了概念,而林婉,長的很漂亮,大家都很喜歡她。

我也不例外,不過我比他們有優勢,因爲林婉是我的鄰居。

和她的美貌相反的是她的家室。

她母親早逝,父親是個爛賭鬼。

林婉的父親很少回家,一回家對她也是動輒打罵。

我媽很早就和我把離了婚,帶着我獨自生活,見林婉可憐,時常叫她來家裏面一起喫飯。

一來二去,我們就相熟起來。

變故發生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我正和我媽突然聽見隔壁傳來劇烈的摔門聲和林婉的哭喊聲。

“爸!我是你親女兒呀!你怎麼能把我賣了!”

林婉的呼喊聲在暴雨聲中顯得格外絕望。

我媽和我聽到聲音連忙衝了出去。

正好看見林婉被她父親死死拽着胳膊,旁邊站着兩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嘴裏罵罵咧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丫頭片子模樣周正,抵你那三萬賭債,算便宜你了!”

林婉的父親踹了她一腳:“養你這麼大,給家裏做點貢獻怎麼了?”

林婉哭得渾身發抖,看見我和我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阿姨!求您救我......”

我媽想也沒想就衝上去護住她,對着林婉父親怒喝:“你還是人嗎?她是你女兒!”

“關你屁事!”林婉父親推開我媽:“這是我們家的家事,少多管閒事!”

我媽踉蹌了一下,擋在林婉身前:“不就是三萬塊錢嘛!我給你,你放過她。”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時候我媽一個月的工資就一千五,三萬,她要不喫不喝兩年才能攢下。

林婉父親眼睛一亮,立馬換了副嘴臉:“你真願意給?只要錢到賬,我立馬放她走,以後再也不找她麻煩!”

我媽沒有猶豫,當時就和他們去了銀行取了錢。

當天晚上,林婉就我們回了家,我媽給她煮了一碗她獨門祕方的魚丸。

林婉哭着喫完了,說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她。

從此以後,我們一起整整生活了快十年。

直到我們離婚。

3

十八歲那年,我順利考上了一所名校,而林婉也上了電影學校。

沒有不鍾情的少年,沒有不懷春的少女。

我們很快確定了關係,大學畢業以後就結了婚。

結婚那天,林婉抱着我跳舞,說我們一輩子也不要分開。

當時我向來靦腆,當時就紅了臉,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婚後,我進了一家互聯網公司當程序員,林婉拍了幾部小網劇,逐漸有了名氣。

就當我以爲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走的時候,意外出現了。

我媽得了癌症。

“癌症晚期,手術需要一百萬,最好三個月內手術。”

醫生的話沒有絲毫波瀾,卻把我和林婉推進了絕境。

一百萬,是我這個剛工作三年的程序員,不喫不喝攢四年也夠不上的數。

我跑遍了所有親戚,磨破了嘴皮,只借到了幾萬塊。

林婉把她拍小網劇的所有片酬都拿了出來,也才八萬。

催款單像雪花一樣飄來,我媽看着賬單偷偷抹淚,甚至想過放棄治療,說不想拖累我們。

就在我們走投無路時,唐澤出現在了醫院走廊。

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身姿筆挺,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阿鳴,這是唐導。”林婉向我介紹道:“他可以借給我們阿姨的手術費。”

唐澤誰不認識,當年國內最火的新生代導演,可謂是年輕有爲。

我那時候快被醫療費逼瘋了,唐澤的出現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真的嗎唐導?您......您願意幫我們?”我太急於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壓根沒注意到他看向我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易察覺的輕視。

“當然,”唐澤勾了勾脣,他看向林婉:“林小姐已經答應簽約我的工作室,這就算是我提前給她預支工資了。”

林婉眼裏面閃過一絲心虛,我卻因爲興奮沒有注意,而是高興的抱住了她:“太好了阿婉,媽有救了,媽有救了。”

從那天開始,我和林婉終於不用再爲了錢的事情擔心,我媽的病情也開始逐漸好轉。

林婉讓我辭掉工作,全心全意照顧媽媽,我思考了一番,答應了。

畢竟跟我媽比起來,工作確實不算甚麼。

錢的事情現在也得到了解決,我可以先把精力放在我媽的身體上面。

我很高興我媽的身體一直在好轉,心裏也十分感激唐澤願意在最艱難的時候借我們錢。

可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現在想想那天依舊是非常稀鬆平常的一天,我回家拿換洗衣物,卻看見我的妻子和唐澤擁吻在一起。

4

玄關的燈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林婉和唐澤猛地分開,林婉的臉頰泛着慌亂的紅暈,下意識地想往前走一步,卻被唐澤伸手攔在了身後。

他依舊是那副西裝革履的模樣,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眼神裏的輕視不再掩飾。

“鹿先生,”他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帶着幾分傲慢:“來得正好,省得我再找機會跟你說清楚。”

我僵在原地,喉嚨發緊,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腦子裏全是剛纔那刺眼的畫面。

林婉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蚋:“阿鳴,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解釋甚麼?”唐澤打斷她,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隨即轉頭看向我:“鹿先生,你該感謝我纔對。”

“要不是我,你母親的手術費從哪兒來?你以爲憑你那點本事,能救得了你媽?”

他往前邁了一步,逼近我,身上的名貴香水味混雜着壓迫感,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說起來也挺可笑,”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母親都救不了,還要靠自己的妻子‘犧牲’來換救命錢。”

'“你就不覺得丟人嗎?”

我渾身冰涼,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我想起那些日夜奔波借錢的日子,想起我辭掉工作全心全意照顧母親時的安心,想起我每次對唐澤說“謝謝”時的真誠。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用妻子換來的交易。

“你......”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一個男人的尊嚴,瞬間被土崩瓦解。

“我說錯了嗎?”唐澤挑眉,眼神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我能給林婉想要的一切。”

“包括,你媽的命。”

林婉死死拽着唐澤的衣袖,哭着搖頭:“唐澤,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可唐澤像是沒聽見,繼續用話語凌遲着我的尊嚴:“鹿鳴,認清現實吧。你和林婉,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她現在是我的人,是未來的頂流。”

“而你,不過是個需要靠妻子犧牲才能活下去的廢物。”

“廢物”兩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我所有的防線。

我猛地蹲下身,雙手死死抱住頭,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那些積攢在心底的壓力、委屈、痛苦,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我緊緊裹住,讓我窒息。

唐澤說的沒錯。

我連母親的手術費都湊不齊,要靠妻子的“犧牲”才能救回母親的命。

我守着所謂的愛情和尊嚴,卻甚麼都給不了身邊的人。

林婉看着我崩潰的樣子,眼淚掉得更兇,想過來拉我,卻被唐澤死死按住。

唐澤居高臨下地看着蹲在地上崩潰大哭的我,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後面的話,我記不清了。

我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

等我抬起頭時,客廳裏已經沒有了唐澤和林婉的身影,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有滿地的狼藉和散不去的羞辱感。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就像我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絲光亮。

我坐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和林婉之間,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5

再次見到林婉,是在我媽的病房裏面。

她提着一籃水果,來看我媽。

我坐在病牀邊削蘋果,看見她進來,手指一頓,刀刃在指尖劃開一道淺痕,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我和林婉的事兒,我不敢告訴我媽。

“阿鳴......”她聲音發顫,不敢看我的眼睛,視線落在病牀上的我媽身上:“媽,我來看您了。”

我媽氣色剛好轉些,看見她很高興:“小婉來了,坐吧。”

“這些天怎麼沒見你?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我媽關心的問她,畢竟她真的把林婉當女兒。

“哎,都是我這個老婆子拖累了你們,讓你們壓力這麼大。”

我媽絮絮叨叨的說着:“等我病好點,回去給你們做我最拿手的魚丸。”

林婉蒼白着臉,坐了一會兒,雙手絞在一起,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病牀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媽,對不起......我對不起您,對不起阿鳴!”

“林婉!”我紅着眼睛,叫着林婉的名字。

我媽嚇了一跳,責怪的看了我一眼。

“阿鳴,你吼小婉幹甚麼?”

“還有小婉,你這是幹甚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起不來......”林婉流着淚,聲音嘶啞:“媽!我背叛了阿鳴,我和唐澤......我們在一起了。”

我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蠕動了一下脣,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林婉:“小婉,你......你說甚麼?你和阿鳴那麼好,怎麼會......”

林婉抬起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臉:“您得了癌症,需要一百萬手術費,阿鳴湊不出來,是唐澤幫了我們。”

“可他不是白幫的,我......我答應了和他在一起。”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媽心上。

她怔怔地看着林婉,嘴脣哆嗦着,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我身上,帶着無盡的愧疚和痛苦。

我緩過神來,還想瞞着我媽:“媽,您別聽她胡說,事情不是這樣的,您別往心裏去。”

“是真的......”林婉哭着說:“媽,是我自私,是我害了阿鳴,也害了您......”

“夠了!”我怒吼一聲,眼底的痛苦幾乎要溢出來:“林婉,你別說了!”

可已經晚了。

我媽猛地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着,呼吸變得急促。

下一秒,她吐了一口鮮血。

醫生聽到動靜連忙進來,把我媽推進了手術室。

手術完以後,醫生囑咐我們不要再刺激她,讓她好好休息。

林婉被我趕了出去,臨走前,她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哀求:“阿鳴,求你照顧好媽,我......我會想辦法彌補的。”

我沒理她,只是守在病牀邊,看着我媽蒼白的臉,心裏充滿了恐懼。

我知道,這件事對她的打擊太大了,她一輩子要強,又心疼我,怎麼可能承受這樣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趴在病牀邊打盹,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輕輕撫摸我的頭髮。

我睜開眼,看見我媽醒了,眼神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釋然。

“阿鳴,媽沒事了。”她笑着說,聲音很輕:“你累了,回家休息吧,這裏有護士看着。”

“我不回去,我陪着您。”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聽話,”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媽想一個人靜靜,你明天再來。記住,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再委屈自己了。”

我猶豫了一下,看着她平靜的樣子,以爲她真的想通了,便點了點頭:“那我明天一早來看您,您有甚麼事一定要叫護士。”

她笑着點頭,目送我離開。

我萬萬沒想到,那竟是我和我媽的最後一面。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熬好的粥趕到醫院,病房門緊閉着。我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敲門,沒人回應。

護士趕來打開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癱倒在地。

我媽躺在病牀上,眼睛閉着,臉上帶着一絲解脫的微笑。

她的手腕上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牀單,旁邊放着一張紙條。

“阿鳴,媽走了,別難過。是媽拖累了你。以後好好生活,忘了過去,找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別怪小婉,她也是被逼無奈。媽在那邊會保佑你的。”

“媽!”

我嘶吼着撲過去,抱住她冰冷的身體,卻再也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儀器已經停止了滴答聲,病房裏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我的哭聲,絕望而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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