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爲了3000萬的大單，我整個春節假期，都在忙着給合作商送禮。

終於在假期結束的第一天，成功簽下來。

經理體恤我假期沒有好好休息，特意給我多放了三天假。

可就在我上班的那天，公司突然發了公告。

我無故曠工三天，被扣除當月提成，並降薪2000。

正當我想去找經理質問的時候。

卻聽見剛來一個月的實習生在和同事顯擺。

“也是我運氣好，宋姐曠工三天，我替她收拾爛攤子，才僥倖能簽下3000萬大單。”

“等我拿到提成，我一定請大家喝下午茶。”

我連忙翻看簽單記錄，上面居然真寫了實習生林茜的名字。

不過。

他們到底有沒有仔細看過合同？

負責策劃和簽約的是我，如果合同生效後中途換人，算我們公司違約。

需要付三倍違約金。

我立刻給合作商打去電話。

“抱歉周總，項目已經換成實習生繼續跟進，以後我就不跟了。”

1

掛斷電話，我拿着辭職信走進經理辦公室。

經理趙明輝靠在椅背上，手裏還捏着正準備給我的處罰通知。

“小宋，不是我說你，放假怎麼也不申請一下呢。”

“現在好了，人事給你按個無故曠工，我也沒辦法啊。”

我站在他對面，看着他假裝無奈的表情。

屬實把我噁心到了。

“你沒辦法？不是你讓我放假的？”

“我在公司幹了八年，還沒聽說放假還需要打報告。”

從我一畢業在這裏當實習生，熬到現在策劃專員。

拿過三個行業獎，帶出過兩任分公司策劃主管。

今年春節放假，我一個人搞定了華威集團三千萬的年度框架合同。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這是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客戶單子。

趙明輝爲了幫林茜搶業績和提成，居然故意陷害我。

他把我的辭職信又推回來，語氣裏帶着點推心置腹的意味。

“宋寧，你是老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公司今年效益確實不錯，擴招新人招攬人才，才能穩定發展。”

“人家林茜是高材生，作爲經理，我需要穩住人才。”

“你是老員工，要多照顧新人，受點委屈對你也影響不大。”

我聽得有點恍惚。

這麼多年，他就是用這套話術，PUA我這個老員工。

新來的員工比我工資高，他說現在招聘市場都這個價。

我每天加班改方案，工作累積成山。

比我晚來的員工每天到時間下班打卡，工作時摸魚打諢。

這些我之前都忍了。

“但這也不是爲了剋扣我提成，故意陷害我讓我降薪的理由。”

“更何況，華威那一單，林茜一沒跟項目，二沒寫策劃。”

“憑甚麼要把我的提成，全都給她。”

林茜是春節前剛來的實習生，剛剛上班一個月，經理讓我帶着她。

方案寫得驢脣不對馬嘴，之前讓她去公司樓下接客戶這點小事，她都能被客戶罵。

趙明輝頓了一下。

“我剛不是說了麼，公司想留住人才，公司資金就這麼多，不找個人降薪，又怎麼給她補上。。”

“誰讓你非要往槍口上撞，這怪得了誰。”

原來是降了我的薪水去填補林茜了。

這樣還不夠，還要把我應得的提成都給她。

我看着趙明輝那陰險小人的嘴臉。

忽然就笑了。

“爲了留住新人才，就擠兌幹了多年的老人。”

“三千多萬的單子，說給人都就給人。”

“趙經理，爲了這個單子，我跑了三個月。”

“我勤勤懇懇爲公司做事，公司這麼對我公平嗎？”

趙明輝點點頭。

“我知道，你辛苦了。”

“但你要理解，公司有公司的考量，三千萬的單子也不是憑空掉下來的。”

“要是沒有公司的口碑和信譽，你能接到這個項目？更別說積累經驗了。”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趙明輝繼續說

“而且你你在這兒八年，升了兩次職，評了優秀員工，公司哪樣沒給你？”

“做人要懂得感恩。”

感恩。

我在心裏把這兩個字過了一遍。

八年裏，我只請過三天婚假，沒休過一天年假。

父親腦溢血住院那年，白天我媽在醫院，

晚上我陪牀，還抱着電腦在走廊裏改方案。

換來的只是經理的一句，我需要對公司感恩。

看着趙明輝滿口仁義道德，實際陰險奸詐的嘴臉。

我諷刺的笑出來。

“好啊，那我感恩，我把我的位置讓出來，給你培養實習生吧。”

我能看的出，趙明輝並沒有挽留的意思。

說了句隨便你，就不再理我。

或許他還覺得我佔用了林茜的資源，巴不得我走了。

離開趙明輝辦公室的瞬間，我瞬間釋然。

我剛來這家公司時，我二十四歲研究生剛畢業，滿心想着好好幹，多積累一些經驗。

今天我三十二歲。

終於明白，有些地方不是幹得久，就能等到出頭之日。

2

我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纔將堵在胸口的悶氣壓下去。

手機震動。

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晚上回來喫飯嗎？】

八年了，她問得最多的就是這句。

而我的回答，幾乎都是要加班，不吃了。

可這一次，我的回答不一樣。

【回去喫飯。】

回工位的路上，路過茶水間，裏面傳來說話聲。

“你把宋姐三千萬的大單搶了，光提成就30萬了，她能沒有意見？”

聽聲音是前臺的同事。

是前臺小吳的聲音。

“她有意見又能怎樣，三十多歲的大媽，公司將來還要靠我。”

“再說了，這是經理的主意，老闆也同意的。”

“宋菲上有老下有小，她還真敢辭職嗎，還不是會喫這啞巴虧。”

聽林茜說完，小吳也表示贊同。

“誰說不是呢，在公司幹了八年，還這麼單純，說給她放假還真信啊。”

“被做了局能怎麼辦，還不是得老老實實繼續幹。”

我腳步頓住。

是啊，的確是我太天真了。

在公司幹了八年，不被剝削就不錯了。

怎麼可能大發慈悲，給我放三天的假。

更何況，他們從一開始就認定，我是個不敢辭職任人拿捏的牛馬。

就在這時，合作商的負責人給我發來信息。

【宋女士，你們公司爲甚麼把策劃交給一個實習生？】

正好合作商來問責。

那我也沒甚麼顧忌了。

我立刻回覆。

【不好意思周總，公司臨時決定更改跟進人員，我也沒有辦法。】

【我已經提出離職，這個項目我也無能爲力了。】

對方沒立刻回覆，也是情理之中。

我等了一會，剛準備把手機收起放進口袋。

就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宋女士您好，我是華威集團人事經理，聽說您即將離職，我們誠意邀請您加入華威集團。】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華威，就是我簽下3000萬大單的合作商公司。

在行業中，華威認第二，沒有一家公司敢認第一。。

我立刻點了通過。

【宋女士，我們集團急需一位像您一樣有能力有經驗的策劃總監。】

【保底年薪60萬，加業績分成，請問您有興趣嗎？】

保底年薪60萬，一個月就是底薪5萬。

我靠在牆上，忽然就笑了。

我在這個公司，談下3000萬的大單，不但剋扣提成討好實習生。

還把我的底薪從原來的6000，降到4000。

做局坑我，還被人當成笑話一樣看待。

而外面的人，願意高薪聘請我。

想想這些年，我真是傻得可憐。

我立刻回覆。

【榮幸至極，期待詳聊。】

3

剛回到工位，爲交接工作做準備。

趙明輝的電話就打來了。

“宋菲，你是怎麼工作的，華威集團爲甚麼說我們違約，要取消合作？”

“你趕緊去和那邊負責人聯繫一下。”

華威突然反水，大概率是因爲我和那邊說了辭職的事。

我冷笑一聲，掛斷電話，朝趙明輝的辦公室走去。

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林茜的聲音。

“合同都簽了，華威那邊怎麼能反悔呢。”

“趙經理，人家還等着這筆提成換車呢。”

趙明輝中年油膩的聲音立刻響起。

“都提交財務了，肯定是你的。”

“你剛纔也聽到，我已經給宋菲打電話讓她去跟進了。”

“你就踏實住了，跟着我，以後好處有的是。”

甚麼要爲公司留住人才。

這個趙明輝，是在爲自己留住一個能揩油的小情人。

我直接推門進去，把正在膩歪的兩個人嚇了一跳。

趙明輝看見是我，立刻勃然大怒。

“宋菲，你懂不懂規矩，進門前不會先敲門？”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茜。

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的好事了。”

“我過來是想告訴你，那一單已經是林茜的了。”

“跟我沒有關係。”

趙明輝氣得直拍桌子。

“宋菲，你甚麼態度，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我翻了個白眼。

“不想幹了啊。”

“交接工作我會盡快完成，麻煩你在今天之內給我簽字。”

他剛想再次發怒，可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茜，語氣又軟下來。

“宋寧，你別意氣用事，你歲數已經不小了，你以爲外面那麼好混？”

“你老公工作不穩定吧？孩子剛上學，花錢的地方很多。”

“你爸每個月藥費多少？這些你想過沒有？”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從頭到尾，都和其他人一樣，認爲我不敢走。

畢竟我這個年齡，有老有小，有負擔、有房貸。

所以他可以隨便搶我的單子，可以隨便給我降薪。

更可以讓一個實習生騎到我脖子上。

“我老公的工作是不穩定，孩子是要花錢，我爸是要吃藥。”

“但這些，都不是我必須留在這裏受氣的理由。”

他低頭看着那張紙，臉色徹底沉下來。

“行，但華威那個項目，之前是你跟進的，你必須把項目搞定才能離職。”

我笑了。

本來還想體面的離開，畢竟是我呆了八年的公司。

如果他們痛痛快快地讓我離開，後面的交接工作，我一定會做好。

可現在......

“項目提成籤誰的名，誰負責，錢又不給我，我沒義務幫別人完成工作。”

“辭職報告你不籤就算了，後續出現甚麼問題，你也別找我。”

提成一分錢沒有，降薪後4000的底薪。

扣除五險一金只有三千出頭，和華威五萬底薪比起來。

西瓜和芝麻的分量，我還是能比較出來的。

我剛想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公司老闆走了進來。

4

老闆姓王，是個笑面虎。

他一進來，就和趙明輝演起了雙簧。

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一臉和藹。

“小宋啊，你在公司幹了八年，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趙經理也是爲了激勵新人，方式方法是有點問題，回頭我批評他。”

他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地說道。

“但是華威這個項目，對公司至關重要，前期都是你的心血。”

“現在出了問題，你可不能撂挑子不幹啊。”

“只要你把華威的項目搞定，之前那個處罰通知，咱們就當沒發生過，你的底薪還是六千。”

“至於提成......等你把事情擺平了，公司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趙明輝立刻接話。

“是啊宋菲，王總都發話了。”

“辭職報告我就不簽了，你在公司好好幹。”

一個唱完紅臉，一個又來唱白臉。

不會虧待，多麼熟悉的畫餅話術。

在公司八年，我已經聽夠他們的虛情假意。

現在，心裏只覺得噁心。

我假裝猶豫了一下，低着頭說。

“王總，我考慮一下。”

王總滿意地點點頭。

“小宋，你畢竟是公司的元老，公司捨不得你這樣的人才。”

“你先去處理華威的事，其他都好說。”

我順從地答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就在我關上門的那一瞬間，裏面傳來了王老闆壓低了，卻依舊清晰的聲音。

“這個宋菲，翅膀硬了，敢拿捏公司了。”

“等她把華威的事情處理完，等合同徹底穩了，你隨便找個理由，把她開了。”

門外的我，身體僵硬，最後一絲情分也徹底煙消雲散。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連被利用完的價值都沒有。

很好。

真的很好。

第二天，我沒有去公司，手機調成了靜音。

我穿上最得體的職業裝，直接去了華威集團的總部大樓。

人事總監親自接待了我，我們談得非常愉快。

而我的專業能力和過往履歷，也讓她十分滿意。

一個小時後，一份嶄新的勞動合同擺在了我的面前。

策劃總監，宋菲。

簽下名字的那一刻，我八年來積壓在心口的濁氣，終於徹底消散。

在華威上班的第一天，我正和團隊開着項目啓動會，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趙明輝的奪命連環call。

我沒接。

很快，前同事在微信上給我發來消息。

【宋姐不好了，華威集團正式發了律師函過來，告我們合同欺詐，要我們賠償三倍違約金！】

【趙經理快瘋了，正帶着林茜往華威那邊趕，說要當面去道歉求情！】

我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暫停會議，站起身，從容地走進總監電梯，按下了1樓大廳的按鈕。

大廳門口，趙明輝正焦頭爛額地整理着領帶。

而旁邊的林茜，則是一臉惶恐不安。

他們看到了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衝了過來。

“宋菲，你在華威都幹了甚麼，人家把律師函都發我臉上了。”

“實在不行，你去給他們跪下，反正這個單子，必須搞定。”

我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醜態百出的樣子。

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漠。

“抱歉，關於貴公司違約的事，華威集團全權委託我來處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華威集團新任策劃總監，宋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