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生辰宴上，陛下當衆捧給我一個奶油蛋糕。

他笑意溫柔：“愛妃，生辰快樂。”

我正要起身謝恩。

身側新來的宮女姜玫突然衝上前，當着滿座嬪妃激動的向趙珏開口：

“How are you？”

蛋糕“啪”的一聲砸在地上，趙珏顫抖着手握住姜玫的肩。

“I'm fine，thank you. And you？”

當晚，趙珏便下旨將姜玫召入養心殿侍寢。

翌日一道聖旨轟動整座後宮。

姜玫竟連跳八級，一躍被冊封爲正一品貴妃。

昭陽宮內，侍女紅腰替我綰髮，滿心憤懣。

“從前都是那賤婢跪您，如今倒好，您要跪她了......奴婢想想就堵得慌。”

我神色漠然，緩緩拿起一支鳳釵，指尖輕輕摩挲釵身。

真可悲，又一個穿越者，要上鉤了。

1.

聖旨傳遍六宮的那個下午，後宮嬪妃都在等我的反應。

我卻一切照舊。

姜玫被賜住離養心殿最近的明月宮，趙珏一連多日宿在那裏，還特許她隨時出入御書房，不必稟報。

有些人坐不住了。

賢妃帶着幾個低階嬪妃跑到我宮裏，茶都沒喝完就開始嚼舌根。

“姐姐你也能忍？那姜玫原是你宮裏的灑掃婢女啊！現在居然爬到你頭上來了！”

我坐在首位，輕撫着髮髻，沒接話。

“御前的人說了，她天天跟陛下說些嘰裏咕嚕的番話，現在宮外都在傳，她是第二個徐皇后！”

我指尖一頓。

徐皇后。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我一下。

徐皇后也是宮女出身。

她陪趙珏從落魄皇子走到九五之尊。

修公路、開商埠、建惠民司，民間到處是她的長生牌。

她是整個大靖的神。

我剛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太監的尖嗓子——

“貴妃娘娘駕到——”

硃紅的轎攆直接抬進了殿門。

姜玫穿一身大紅色的織金宮裝，頭上插着一枚金釵。

我認得那支釵。

同樣式的金釵，趙珏送過徐皇后一支，我封妃時也收到過一支。

現在又送給姜玫一支。

他表達“看重”的手段，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老套。

姜玫扶着宮女的手下來，下巴抬得老高。

“見了貴妃，還不行禮？”她身邊的嬤嬤先開了口，語氣刻薄。

滿殿的妃嬪臉都白了，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

我也按着規矩，慢慢屈膝。

姜玫笑出了聲，走到我面前，用繡着並蒂蓮的帕子扇了扇風。

“玉妃，沒想到吧？三天前你還罰我在院子裏跪了一個時辰，說我哼的歌傷風敗俗——”

她彎下腰，湊近我的臉。

“現在，你得給我下跪了。”

我抬眼掃她。

三天前我撞見她掃地的時候哼《小蘋果》，故意罰她跪，就是想提醒她藏好身份。

可惜了。

蠢人聽不懂好話。

她繞着我轉了一圈，居高臨下地開口：

“我現在是貴妃，協理六宮的權，你該交出來了吧？”

我笑了笑。

“協理六宮的權是先皇后生前特許給我的。”

“娘娘想要，得有陛下的聖旨。不然，就算你是貴妃，也沒資格拿。”

她臉色瞬間沉了，轉身就讓宮女去養心殿請趙珏。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趙珏就來了。

他穿一身明黃色常服，臉上還帶着對姜玫的笑意。

走到我身邊時，那笑意沒變。

他俯身湊到我耳邊，聲音冷得像冰水——

“內庫空虛，北狄又在邊境鬧。你也不想你父兄和邊境將士餓肚子吧？”

他停頓了一下。

“三年前糧草短缺打輸的那仗，你忘了？”

我袖中的指甲狠狠嵌進掌心，疼得我指尖發麻。

三年前那場敗仗，割了三座城，年年向北狄納貢，是我莊家永遠的痛。

他算準了我不敢賭。

“臣妾遵旨。”我垂眸，把六宮的金印交到了姜玫手裏。

姜玫捏着金印，笑得得意。

她還不肯罷休：“玉妃姐姐苛待宮人，罰跪在宮道上一天一夜，以儆效尤。”

趙珏連眼皮都沒抬，攬着姜玫的腰就走。

“都聽愛妃的。”

我跪在冰冷的宮道上。

北風捲着雪粒子砸在我臉上，宮裝很快被浸透。

來往的宮人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

我都沒在意。

我抬眼看向明月宮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姜玫的笑聲隱隱飄過來。

我慢慢彎了彎嘴角。

沒事。

她蹦躂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籌謀六年，一個姜玫，還亂不了我的計劃。

2.

姜玫掌權的頭一個月，把後宮攪得雞飛狗跳。

她要搞甚麼“平價超市”，把內庫的絲綢瓷器賤賣，結果老百姓買不起，虧了近百萬兩銀子。

御史臺的摺子堆得比趙珏還高，全是罵她妖妃禍國的。

趙珏一開始還壓着，後來也煩了，連續十天沒踏足明月宮。

我讓人給朝中親信送了信，叫他們別摻和姜玫的事，按兵不動就好。

我以爲姜玫的利用價值就到這了。

沒想到北方大旱的消息傳來，她又活了。

她閉門三天，畫了一張水利圖。

工部尚書看了當場就跪了。

說比當年先皇后畫的還要細緻，按這個修，能解決三個州的旱情。

沒過多久，她又拿出了炒鋼法。

改良的農具讓新開墾的荒地翻了一倍，預計來年秋糧收上來的時候，國庫滿得都裝不下。

趙珏看她的眼神又亮了，像盯着甚麼稀世寶貝。

他天天宿在明月宮，賞賜流水似的往那送。

姜玫又飄了。

她時不時就找我的麻煩，今天罰我宮裏的份例，明天叫我去明月宮給她奉茶。

我都照做了。

紅腰氣得哭了好幾回。

“主子，您就讓她這麼欺負？”

我讓她稍安勿躁。

還不到時候。

這天，趙珏進了我的寢宮。

他已經很久沒來了。

“北狄使臣要進京了，”他坐在榻上，端着茶，“你陪同出席。”

我愣了一下。

“姜貴妃那邊——”

“她出身低，沒經歷過這種大場面，”趙珏打斷我，語氣平淡，“若失儀，丟的是大靖皇室的顏面。”

我垂眸。

“臣妾遵旨。”

消息傳出去那天，明月宮摔了一整套汝窯茶具。

宮裏的人私下都在笑，姜玫再得寵，出身低的污點，永遠洗不掉。

北狄使臣進京那天，整個朝堂都炸了。

使臣拍着桌子說，今年的歲貢要加三成，不然就發兵打進來。

滿朝文武敢怒不敢言，趙珏的臉黑得像鍋底。

我淡淡開口。

“北狄今年發生了瘟疫，死了很多馬匹。而且王室內鬥厲害，根本沒能力出戰。”

滿殿安靜了。

“你們提高歲貢，也是因爲瘟疫缺錢。”

使臣的臉瞬間白了。

“所以，”我站起來，“大靖不會加歲貢，以後也不會再向北狄納貢。”

趙珏猛地轉頭看我。

我知道他在驚訝甚麼。

這六年，我的暗線不止在大靖。

如果不是北狄使臣太囂張，我也不想暴露。

北狄使臣還想掙扎。

“歲貢是大靖欠我們的——”

忽然“砰”的一聲，使臣面前的桌子炸開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姜玫從殿後走出來，手裏拎着個黑黢黢的鐵管子。

“再廢話，下一槍打的就是你的腦袋。”

姜玫吹了吹槍口，笑得囂張。

我盯着那根鐵管子。

火銃。

她竟然造出了火銃。

“這叫火銃，”姜玫舉着火銃，聲音脆生生的，“射程三百步，鐵甲都能打穿。”

她再次把火銃對準北狄使臣。

北狄使臣臉都綠了，當場就跪下來請罪，連說歲貢不要了。

趙珏龍顏大悅，當場封姜玫爲皇貴妃，還說“得卿如得百萬兵”。

民間已經開始傳，姜皇貴妃是天女下凡，馬上就要當皇后了。

她特意跑到我宮裏炫耀。

“我們現代都是一夫一妻，等我當上皇后，你們這些人都得滾出宮去。”

我看着她，語氣平靜。

“你頂多是第二個徐皇后，但你永遠當不了皇后。”

“先皇后在世時，陛下後宮只有她一個人，百官死諫都不肯納妃。”

“後位空了六年，是陛下留給她的，沒人能碰。”

姜玫的臉瞬間白了，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等着！我肯定讓陛下破了這個規矩！”

我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啊。

我倒要看看，她有沒有這個命。

3.

姜玫成立了火器營。

收復失地、北狄獻上降書那天，趙珏龍顏大悅，當衆准許姜玫入朝議政。

這次百官沒有反對。

火銃在手，誰敢反對？

但姜玫沒有太高興。

我知道她想要甚麼。

後位。

她要證明自己不是徐皇后的替身。

我看着剛拿到手的火銃製作圖紙，摺好，塞進袖子裏。

之後讓人祕密生產。

同樣的東西，不能只讓她有。

再次遇到姜玫，是在御花園。

她穿着一身騎裝，腰桿挺得筆直，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以後有了火銃，就用不着你父兄了，”她笑得張揚，“沒了家族軍功，你還有甚麼資格高傲？”

我笑了。

“趙珏寧可違背祖制，讓后妃入朝議政，也不封你爲後，不可悲嗎？”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氣呼呼地走了。

爲了皇后之位，姜玫是真的拼。

水車、高產土豆、紡布機......，一個接一個的新東西從明月宮遞出來。

半年時間，百姓的日子好過了不止一倍。

民間到處都是給她立的長生牌。

說書先生講的話本里，都開始說她比先皇后還要厲害。

她的風頭更是高過了趙珏。

民間只知皇貴妃，不知陛下。

逐漸的，趙珏看她的眼神變了。

沒了往日的寵溺，多了審視，多了忌憚。

我發現了。

宮裏的人也看出來了。

百官開始沉默。

姜玫卻毫無察覺。

她還在做她的皇后夢。

民間依舊傳頌她的功德，她以爲那是她的護身符。

卻不知道，那已經是她的催命符。

這天，紅腰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都白了。

“娘娘！不好了！姜皇貴妃懷孕了！”

我給了紅腰一塊點心。

“慌甚麼。陛下終於有了子嗣，是好事。”

對我，更是大大的好事。

“如果她母憑子貴被封了後，以後她只怕更爲難您——”

我淡淡一笑。

她不會有那一天的。

當年，徐皇后難產，一屍兩命。

至今宮裏也沒人誕下皇嗣。

趙珏很高興。爲此，他大赦天下。

專門爲姜玫設宴慶祝。

姜玫穿了一身紅色宮裝，坐在趙珏身邊。

酒過三巡。

她突然端着酒杯站了起來，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笑意。

“陛下，臣妾有個請求。”

趙珏笑着看她：“愛妃說就是。”

“臣妾現在懷了龍裔，也不需要別的姐妹替陛下開枝散葉了。”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傳遍了整個大殿。

“這些姐姐們困在宮裏也可憐，不如遣散了吧。讓她們出宮自行婚嫁——”

她頓了頓，笑得甜蜜。

“我們現代都是一夫一妻，我纔不要和別人共享老公。”

滿殿瞬間死寂。

我看見趙珏擱在膝上的手慢慢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