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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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

公佈轉正名額這天，虞筱言特意穿上了最漂亮的衣服去食品廠，她當了三年的清理工，幹最髒最累的活，如今通過轉正考覈，就可以去輕鬆的車間幹活了。

但唯一的轉正名額不是她，而是她的閨蜜，丈夫的寡嫂楚凝凝。

虞筱言瞬間通體發寒，她想去丈夫的主任辦公室問清楚。

“銘錚，我們這樣好嗎？筱言肯定會生氣的。”

“沒事，她很愛我，我給她買塊糖哄哄就行了，現在最主要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這是我能爲我哥做的最後兩件事了，讓他有個孩子繼承香火，還給個工作保證你們母子的生活，也算了卻我這個親爹的責任了。”

梁銘錚輕描淡寫的道。

門外的虞筱言如遭雷劈，他不僅揹着她，把她的轉正名額讓給了楚凝凝，甚至還答應了兼挑，讓楚凝凝懷孕了！

三年前他不是拒絕了嗎，保證他只會有她一個人！

想到自己上個月因爲工作太累流掉的孩子，虞筱言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紅着眼睛轉身離開，一路都在回想，爲甚麼梁銘錚會變了。

她是資本家的女兒，五年前父母被下放，她也得跟着去的，是梁銘錚求人奔走了99天，才成功把她留在城裏。兩人結婚，他不願意委屈她，預支工資也要給她999的彩禮，還花大價錢帶她拍了99張結婚相片。

他還承諾，9年內，一定讓她和父母團聚，洗清他們的冤情。

如今才過了五年，他就忘了當初的承諾，她和閨蜜楚凝凝一起嫁進梁家的時候有多高興，現在就有多心痛。

她們小學一年級就認識了，楚凝凝的爺爺是傻子，奶奶和父母都去世了，是她求父母資助她讀書，生活，把她當成了親姐妹。

楚凝凝和梁銘錚她哥結婚早一年，正好當時她們家還沒出事，她父母還給了她三百塊錢當嫁妝。

楚凝凝的丈夫去世後，虞筱言做事處處考慮她的心情，發工資先分她一部分，有好看的布料先緊着她做衣服，雞蛋讓給她喫。

他們兩個人都是她最親近的人，怎麼忍心背叛她的！

虞筱言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婆婆陳桂芬看見她這喪氣的樣子就不順眼，丟了一盆衣服過來。

“不下蛋的母雞就得多幹活，否則別喫飯了。”

誰不下蛋，她嗎？

虞筱言心臟刺疼，忍不住攥緊手心。

五年，她懷了三次孕，第一次，是寡嫂在門口潑了清油，導致她摔倒，孩子沒了。第二次，是梁銘錚他哥剛去世，他說懷孕不合適，讓她藥流了。

第三次，就是上個月，她還沒來得及知道懷了，連着洗了一個星期的鍋爐，太累了，孩子就沒了。

結果她孩子剛沒，梁銘錚就和楚凝凝上牀，搞出孩子，呵。

“我自己有工資，可以不喫你家的飯，你喜歡下蛋，就多下幾個，當一個合格的母雞。”

虞筱言沒壓住自己的怒氣，第一次反駁了婆婆。

“你反了天了，還敢跟我頂嘴，哪家媳婦做成你這個賤人樣的！當初要不是我家收留你，你早去鄉下被那些小流氓糟蹋了！”

陳桂芬怒氣衝衝的抬手，要打虞筱言，虞筱言倔強的看着她，就是不願意屈服。

關鍵時刻，梁銘錚回來了，他一把扯過虞筱言摟進懷裏，單手抓住陳桂芬的手。

“媽，說了別動手。”

“筱言，快點跟媽道歉，你是晚輩，怎麼能說這麼難聽的話，你跟媽對着幹，她能不生氣嗎？”

梁銘錚面露無奈，總是處理這種家庭矛盾，他也煩了。

虞筱言看着他護住自己的手，有些酸澀，心裏還是存着兩分希望的。

“你沒有甚麼要跟我解釋的嗎？”

她盯着梁銘錚，梁銘錚眼神閃爍的避開了對視。

“你是說轉正名額的事嗎？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名額給你或者是凝凝，都一樣。”

“你放心，下次再有轉正名額，我肯定給你。”

“下次是甚麼時候，三年還是五年？我的身體熬得住嗎？再幹這種重活，我怎麼懷孕？”

虞筱言一臉失望，她忍不住用尖利的語言攻擊他。

梁銘錚蹙了蹙眉，無所謂的道。

“我們還年輕，孩子會有的，你別急。你要是覺得現在的活累，可以先歇一段時間，別幹了，正好最近凝凝也照顧不了她爺爺，你可以順便去照顧一下他。”

虞筱言聞言心已經痛到麻木了。

“憑甚麼，她搶了我的工作，我還要幫她照顧爺爺，你不知道她爺爺喜歡脫衣服，露下/體嗎？”

“他都七十歲了，能有甚麼壞心思，男人就那回事，你也不是小姑娘了，沒事的，而且現在凝凝不能受驚嚇，筱言，你懂點事。”

“我說了，都是一家人，不要計較那麼多，而且你們還是好閨蜜，大不了等發工資了，我讓凝凝給你五塊錢辛苦費好不好？”

梁銘錚理所當然的道，他自認爲敲定了這件事，親了親虞筱言的額頭，笑吟吟地給她塞了一塊水果硬糖。

“乖，好媳婦，我知道你最愛我了，肯定捨不得我爲難，我去做飯了，你就等着喫吧，今天做你最愛的雞蛋餅。”

梁銘錚一邊殘忍的傷害她，把她的自尊和驕傲踩在腳底下，一邊輕飄飄的給出一點好處，想讓她感恩戴德。

打一巴掌給顆甜棗，不愧是主任，好手段。

“好。”

虞筱言心平氣和的點頭，轉頭就出門打電話了。

“廠長，我想好了，我願意跟你去京市當工程師。”

“對，我要離婚，您給我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