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高考前一天我被閨蜜的奪命電話炸醒：

“你瘋了嗎現在還沒來考場，再過半小時就高考了，你不考試了？”

我趕緊點開手機日曆，可現在明明6號啊！

“你耍我呢，明天才是7號！”

那邊啪的一下掛了電話，隨後拍了張照片給我，考點安檢口密密麻麻的全是考生。

旁邊掛了一個醒目的日曆：6月7號。

我盯着那鮮紅的數字，徹底清醒過來。

我瘋了一樣往考點衝，半路上卻被一輛失控的公交車撞飛。

重重倒地的時刻，我清晰地看見公交車上的時間：

6月6號，8：32。

再睜眼，我又聽到閨蜜熟悉的聲音：

“你瘋了嗎現在還沒來考場，再過半小時就高考了，你不考試了？”

1.

“你到底在哪？怎麼還沒來考點？考場半小時後準時封閉，所有人都進場安檢了，你難道要棄考不高考了？”

熟悉的問句砸下來。

我頭皮一陣發麻，恍惚間又看見考點裏那鮮紅的數字，看見我被撞飛時的慘狀。

我攥緊手機，聲音發顫，強壓下心底的慌亂反駁：

“你瘋了？今天明明是六月六號，高考明明是七號，明天才考試啊！你大清早別拿這種事嚇我，我差點......”

差點被撞死。

後半句我咽回喉嚨裏，太過荒誕，說出口只會被當成胡話。

我立刻抬手點開手機自帶日曆，反覆覈對年月日，丙午年六月六號，星期一，清清楚楚，沒有半點差錯。

我當即截好圖，指尖都在發抖，快速發送到聊天框裏，又補了一句：

“你自己看日期，別亂催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短短兩秒，隨即傳來一陣細碎的嘈雜聲。

那聲音像是走廊裏考生走動、老師鼓勵學生的動靜，真實得不像假象。

緊接着，知夏的語氣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詭異凝重，沒有絲毫玩笑的意味：

“我就在考點教學樓門口，全校師生都在，所有人都等着進考場，沒人覺得是明天高考。”

“你別鑽牛角尖了，我現在去找班主任對時間，班主任的話你總能相信吧！”

聽筒裏傳來小跑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夾雜着考場廣播的提示音，模糊又真切。

我坐在牀邊，渾身冰涼，死死盯着房門。

我總覺得客廳裏靜得反常，安靜得連鐘錶走動的滴答聲都聽不到，平日裏早起忙碌的動靜，一絲都沒有。

沒過兩分鐘，很快傳來班主任張敏熟悉的聲音，比平時嚴肅得多：

“林嫺，我知道你壓力大，但高考不是鬧着玩的，早上考語文，你趕緊收拾東西過來，我在考點門口等你，准考證我幫你領了。”

張老師是帶了我三年的班主任，平時最是嚴謹，從來不會開這種玩笑。

我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耳邊嗡嗡作響。

手機日曆清清楚楚是6號。

上一世死前看見的也是6號。

可閨蜜、班主任、整個考點，卻全都咬定是7號。

到底是我瘋了，還是全世界都出了問題？

我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快步衝出臥室直奔客廳。

客廳窗簾半掩，光線昏暗壓抑。

餐桌上空蕩蕩的，沒有早餐，沒有碗筷，往日爸媽早起收拾的身影，憑空消失了。

家裏安靜得可怕，門窗都好好鎖着，卻像是一座空宅，連一點人氣都沒有。

我挨個推開廚房、陽臺、衛生間的門，每個房間都空空蕩蕩。

心底的不安越擴越大。

我慌忙摸出手機，指尖慌亂髮抖，熟練撥通我媽的手機號。

嘟聲剛落，電話很快被接通。

我急忙開口，語氣帶着急切和慌亂：

“媽，你和爸去哪了？外面都說今天7號要高考，讓我立刻去考場，可我手機明明是6號，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快回來！”

電話那頭輕輕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解：

“你起這麼早幹甚麼？你明天就高考了，要好好休息。”

2.

我大口喘了幾口冷氣，劫後餘生的後怕順着骨縫慢慢褪去。

還好，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的時間和他們對不上。

我連忙對着手機低聲抱怨：

“媽，我真的快被嚇瘋了，知夏一早催我進考場，班主任也輪番打電話施壓，一口咬定今天就是高考日，考場馬上就要封閉！”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車流背景音，和居家環境截然不同，真實又自然。

媽媽語氣平和又篤定，沒有半分反常：

“傻孩子，別胡思亂想考前焦慮亂了心神，今天實打實就是6月6號，千真萬確，明天才正式高考。”

“我和你爸臨時出遠門辦點急事，連夜出發出差了，沒來得及提前跟你說，家裏就留你一個人安心待着靜養就行。”

爸爸緊跟着接過電話，嗓音沉穩，一如既往讓人安心：

“日曆掛在客廳牆上，你抬頭就能看見，手機時間也覈對無誤，絕對不會出錯。”

聽着爸媽的安慰，我心裏最後一點疑慮也徹底消散了。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慌亂，輕聲應下，再三確認今天確實是6號後，才安心掛斷電話，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下來。

可手機屏幕剛暗下去，震動聲就驟然炸響。

來電姓名赫然是班主任張敏，字體刺眼，瞬間又揪緊了我剛放鬆下來的心絃。

我眼底瞬間湧上煩躁，又夾雜着揮之不去的恐懼，指尖都還在微微發顫。

我索性直接接起電話，打算一次性把話說清楚，徹底結束這場鬧劇。

沒等班主任開口，我先一步出聲：

“張老師，您別再爲難我了，也別跟着起鬨嚇唬我了，我剛剛專門打電話問過我爸媽，他們再三確認，今天就是6月6號，明天才高考，大家都好好休息備考不行嗎，非要這樣折騰我，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卻沒有傳來我預想中的勸慰。

下一秒，班主任無奈又凝重的聲音緩緩響起：

“林嫺，你在說甚麼胡話？現在全體考生都在排隊安檢入場，考場鈴聲馬上就要響起，所有人都在等你，怎麼可能是明天考試？”

我正要開口反駁，電話那頭卻忽然傳來兩道無比熟悉的聲音。

“我們沒說啊，今天就是高考，日子絕對沒錯，不知道這孩子怎麼突然執拗起來，死活不肯動身，老師你再多催催她，讓她趕緊來考場。”

那分明是剛剛還和我說在外出差的爸媽！

他們怎麼會和班主任在一起？

轟的一下，我眼前猛地發黑。

窒息感鋪天蓋地湧來。

電話裏溫柔安撫我的是爸媽，轉頭在班主任身邊改口的也是爸媽。

到底哪一面纔是真的？到底誰在騙我，時間到底是6號還是7號？

我徹底崩潰了，眼眶發酸，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唯一的念頭就是抓緊一切辦法求證，弄清楚真正的日期。

我立刻點開本地同城生活論壇，隨手點開置頂的閒聊熱帖，快速敲下緊急求助帖子：

“求大家看一眼手機，今天到底是6月6號，還是高考當天？事關前程，求所有人如實回答，別開玩笑。”

短短十幾秒，評論區飛速刷屏。

每個人都說：

今天是6月6號，明天才高考。

我反覆刷新頁面，逐條覈對。

所有人都和我站在一邊，都篤定今天不是高考日。

我狂喜之餘，連忙截圖保存滿屏評論，連同自己手機的日曆界面，一起打包發送給知夏和班主任。

對話框上方很快跳出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幾秒後，一條消息冷冰冰彈出：

“你發昨天的帖子有意義嗎？”

3.

怎麼可能？

怎麼會是昨天的帖子？

我下意識低下頭，死死盯住發給閨蜜的那幾張截圖。

看清屏幕的瞬間，我瞳孔驟然收縮。

屏幕上的論壇帖子角落，清晰印着時間水印，日期赫然顯示着：6月5日，深夜二十三點五十一分。

我頭皮瞬間發麻。

我明明是現在這一刻現場截的圖，怎麼會變成昨天深夜的舊帖子？

時間徹底亂了。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我必須親自去一趟考場。

我咬着牙抹掉臉上的眼淚，胡亂抓過桌上的身份證塞進兜裏，順手拎起桌邊透明文具袋，腳步發飄地往門口挪去。

屋子裏靜得可怕，沒有一點人聲，只有我自己沉重又慌亂的心跳聲，在耳邊不停迴響。

我反手擰開門鎖，一股微涼的晨風撲面而來，裹挾着淡淡的煙火氣，難得有了幾分真實人間的味道。

可我剛踏出單元樓門口，腳步還沒站穩，迎面就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是我的爸媽。

兩人穿戴整齊，手裏還提着家常布袋，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詫異，目光落在我身上，滿眼不解。

媽媽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掌心溫度溫熱真實，觸感實打實貼在皮膚上。

她皺眉問道：

“嫺嫺，你慌慌張張往外跑，揹着文具袋要去哪裏幹甚麼？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靜養，亂跑甚麼？”

我腦子又是一陣嗡鳴，混亂感席捲全身，我直直盯着他們，語氣帶着顫抖急切追問：

“去考場啊！你們剛纔不是還在考場外面，跟班主任一起催我進場，說今天就是高考日嗎？怎麼現在又在這裏攔我？”

爸媽同時愣住，眼神裏滿是茫然和不解，臉上寫滿了全然不知情的錯愕。

爸爸沉下臉色，語氣認真又篤定：

“你這孩子一大早說甚麼胡話，我們一整晚都在附近辦事，剛剛纔往家走，從來沒去過甚麼考場，也沒見過你們班主任。”

“今天明明白白是6月6號，明天才高考，你是不是考前壓力太大，精神恍惚出現幻覺了？”

我徹底懵在原地，心口一陣陣發悶，快要喘不上氣。

電話裏，他們在考場旁逼我赴考。

現實裏，他們站在家門口攔我去考場。

到底哪一對纔是真的爸媽？

哪一個場景纔是真實發生的？

我被爸媽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半勸半拉地重新帶回屋裏，房門咔噠一聲輕輕合上。

回到客廳，爸媽輪番安撫我，給我倒溫水，輕聲開導我放寬心態，言語動作都和平時一模一樣。

沒過多久，爸媽說還要接着去處理未辦完的急事，叮囑我乖乖在家躺着休息，千萬別胡思亂想，隨後便輕輕帶上門離開了。

我癱坐在沙發上，身心俱疲。

可就在我剛要放下心來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亮起，班主任的視頻通話請求直接彈了出來。

我猶豫兩秒，指尖顫抖，終究還是點了接聽。

視頻畫面接通，班主任面色嚴肅，拿着手機對着我：“你要是再不來，就真的來不及了！”

與此同時，手機揚聲器裏，考場的官方廣播聲清晰響起：

考生還有十五分鐘禁止進入考場。

4.

班主任舉着手機，眉頭擰成一團，眼底裹着濃重的失望：

“林嫺，我從教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你這樣臨考失聯、故意拖延的學生。”

“全班就差你一個人沒進場，家長也反覆配合勸導，所有人都在等你，你卻還在家裏胡言亂語，拿時間當藉口推脫，真的太讓人失望了。”

鏡頭緩緩轉動，掃過身後的考場現場。

整齊排列的安檢通道、懸掛的高考橫幅、來回巡查的監考老師，還有攢動的考生人影。

我心臟狂跳，慌亂又無助，下意識對着屏幕辯解，聲音帶着明顯的哭腔：

“不是我故意不來，是時間真的對不上，我親眼看見手機是六號，我爸媽也親口跟我確認過今天不用考試，我真的沒有撒謊。”

我急切想要自證清白，當下唯一的指望就是讓鏡頭前的班主任親眼看看我的爸媽。

我連忙對着手機開口：

“我把我爸媽叫過來，讓他們當面跟你說，他們可以作證，今天絕對不是高考日！”

說完我立刻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正要起身去找外出不久的爸媽。

可下一秒，我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班主任把鏡頭翻轉，面前赫然就是我的爸媽！

我大腦轟然炸開。

我再也不敢猶豫，也不敢再留守這間死寂的屋子。

我猛地掛斷視頻通話，瘋了一樣衝出家門，一路狂奔朝着考點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街道冷清得反常。

我心裏隱隱發慌，腳步卻絲毫不敢放慢，拼盡全力衝到熟悉的母校考點門口。

可當我抬頭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渾身寒意直達骨髓。

眼前根本沒有人聲鼎沸的考生隊伍，沒有嚴肅值守的監考老師，沒有鮮豔的高考橫幅，更沒有安檢設備。

我顫巍巍推開鐵門。

看向鐵門上的鏽跡，我突然知道今天到底是6號還是7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