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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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帶手術後，醫生叮囑我三個月內不能大聲說話。

偏偏女友宋知鳶和發小陸硯遲最愛拿這件事逗我。

每次我和宋知鳶吵架，陸硯遲都會拉着她往後退一步。

“聽不見哦。”

我急得喉嚨發疼，只能攥着衣角重複。

陸硯遲就笑着撞她肩膀：“你看，我說吧，他說累了就不墨跡了。”

宋知鳶低頭笑了一下，抬手和他擊掌。

當晚，陸硯遲約她去酒吧看球賽。

我拉住宋知鳶，想說醫生讓我去複查。

陸硯遲又拽着她退開：“聲音好小，聽不見。”

他笑着對宋知鳶耳語：“雖然南星是我兄弟，但我真挺同情你的，他以前就磨嘰，現在更磨嘰了。”

宋知鳶神色鬆動，走近替我攏好圍巾。

“別鬧。”

“去休息室坐會兒，等這場結束我陪你去醫院。”

我不肯。

她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推進休息室，反手落了鎖。

可裏面堆滿了球賽活動用的堅果零食。

空調一吹，花生碎屑的味道滿屋都是。

我對堅果嚴重過敏。

我拼命拍門，嗓子裏卻只剩氣音。

門外，陸硯遲笑着問：“他是不是又開始了？”

宋知鳶沉默幾秒。

“讓他說。”

“說累了，就不會鬧了。”

救護車趕到時，我已經徹底失聲。

........

我在病牀上醒來時，喉嚨疼得厲害。

宋知鳶站在牀邊，外套還沒換，手腕上套着昨晚酒吧的熒光手環。

陸硯遲靠在她旁邊，臉上的球隊貼紙沒撕乾淨，手機屏幕亮着。

羣裏有人剛發了昨晚球賽散場照。

照片裏，宋知鳶和陸硯遲站在人羣中間，舉着啤酒杯笑。

護士翻着病歷說：“昨晚還有過敏性喉頭水腫，送來再晚一點就很危險。”

宋知鳶立刻俯身看我。

“南星，疼不疼？”

我想問她，爲甚麼不開門。

喉嚨一動，眼淚先被疼出來。

護士按住我的肩：“別說話，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又問：“當時病人求救爲甚麼不及時就醫呢？”

宋知鳶一怔，拿起我的手機。

三人羣裏，最後十七條消息都是我發的。

“開門。”

“我有些不舒服。”

再往上，是陸硯遲之前發的表情包。

“收到，小啞巴。”

“小啞巴今天也要乖乖打字哦。”

宋知鳶曾經回過一句：“別亂叫。”

陸硯遲發了個吐舌表情：“親暱稱呼嘛，他又不會生氣。”

後來這個羣就只剩我說話。

他們兩個有自己的私聊。

昨晚，那十七條消息，一條都沒有回覆。

陸硯遲抿了抿脣，先開口：“昨晚現場太吵了，我們沒聽見手機。”

他看向我，聲音帶着小心翼翼。

“而且南星平時一吵架，就喜歡把事情弄得很嚴重。”

“雖然我是他兄弟，應該站他這邊，可他總這樣要挾知鳶，時間久了，我都替知鳶覺得累。”

宋知鳶原本還握着我的手。

聽完這句，她指尖鬆了一下。

護士沒接他的話，只照例問：“藥物過敏史有嗎？”

我抬手去夠寫字板。

陸硯遲已經搶先答：“沒有吧。”

“我認識南星這麼久，沒聽他說過。”

護士低頭準備記錄。

我猛地拍了一下牀欄。

手背的針頭扯得發疼。

宋知鳶終於把寫字板遞給我。

我握着筆，手抖得厲害，只寫出兩個字。

頭孢。

護士臉色一變，立刻停住：“頭孢過敏？”

宋知鳶也想起來了，低聲說：“他頭孢過敏。”

陸硯遲一下紅了眼。

“對不起南星，我真忘了。”

“我只是怕你寫字累，想幫你說話。”

他總是這樣，不瞭解我，卻表現出一副特別關心我的樣子。

我和宋知鳶談戀愛後，他才認識她。

第一次見面，他拍着我的肩，說太羨慕我有這麼好的女朋友，非要跟我做兄弟。

我真的把他當朋友。

他卻一點點成了宋知鳶的軍師。

她給我準備禮物，先問他。

她和我吵架，也先找他。

他說：“我是在幫你調教女朋友。”

可每次被調教到最後，都是我低頭。

宋知鳶看着陸硯遲掉眼淚，語氣緩下來。

“他不是故意的。”

我盯着她，把寫字板翻了一頁：“分手。”

宋知鳶眉心沉了下去。

“剛醒就鬧？”

醫生正好進來，交代複查。

“一週後必須來複查，這期間不能獨處，身邊要有人看着，尤其注意呼吸和過敏反應。”

宋知鳶接過單子，終於找到了理由。

“聽見了嗎？”

“複查前，你先老實住我那兒。”

我沒再寫。

護士讓我去窗口繳費簽字。

宋知鳶拿着單子，卻轉手放到我手裏。

“身份證在你包裏，你去方便，我先陪硯遲去樓下看看，他剛纔說低血糖。”

我只能抱着藥袋，一步步挪到繳費窗口。

等我交完錢回頭，宋知鳶和陸硯遲已經走到電梯前。

陸硯遲不知道說了甚麼，她低頭笑了一下。

我快步追過去。

電梯門正在合上。

宋知鳶看見了我。

她的手就在開門鍵旁邊。

可她沒有按。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縫一點點合攏。

忽然想起上次在藥店，我排隊拿術後藥，他們先去給陸硯遲買護腕。

等我追到門口時，宋知鳶只說：“你怎麼總這麼慢。”

還有那次在便利店，我打字說想喝溫水，字還沒打完，陸硯遲已經拿着冰可樂問她喝不喝。

她接過去，纔回頭問我：“你剛想說甚麼？”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我低頭打開手機。

北城聲帶修復中心七天後的專家號，還剩最後一個。

我點了預約。

又買了同一天下午飛北城的機票。

七天後，拿到複查結果。

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