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男人的笑僵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他把鏡頭重新懟到我臉上。

“大家看見沒有？她早就準備好了話術。”

他指着副聯上那行小字。

“甚麼叫防止泄露？你既然知道會泄露，還把‘懷孕’兩個字圈得這麼大？”

彈幕又開始滾。

“內部流程也不能拿隱私開玩笑吧。”

我攥着副聯。

“這是給後廚看的。她寫了香菜過敏，我們必須重點標。”

“爲甚麼要圈懷孕？是不是覺得孕婦事多？”

我媽擋到我前面。

“先生，孩子不是這個意思。我們做餐飲的，怕出事，備註都按原話圈。”

“那就是你們店規有問題。”

男人抬手指向牆上的菜單。

“今天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收銀臺上的平臺平板又響了。

【商家涉嫌泄露顧客隱私，相關訂單進入投訴審覈，店鋪流量臨時限制。】

我媽點開通知，紅字跳出來。

【若投訴成立，將扣除保證金並暫停營業整改。】

她盯着那行字，眼眶一下紅了。

房東昨天剛催過下季度房租，三萬六。後廚冰櫃尾款還剩八千二。暫停三天，錢一樣要往外流。

男人顯然也看見了。

他聲音放軟了些，手機卻舉得更穩。

“阿姨，我也不是非要砸你們飯碗。”

他把外賣袋往我媽面前推。

“讓她舉着外賣袋道歉，承認自己不尊重孕婦隱私，再賠三千精神損失費。這事我就不追究。”

我媽嘴脣顫了一下。

“三千？”

“嫌多？”男人冷笑，“我女朋友哭得飯都喫不下。三千很多嗎？”

我把副聯拍在收銀臺上。

“你先解釋，爲甚麼小票會從袋子裏面跑到正面。”

男人的眼神沉了沉。

“你還敢質問我？”

他抓起外賣袋，把封口處撕得更開。

“你說朝內就朝內？誰能證明？”

“我能。”

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騎手老陳站在雨裏，頭盔還沒摘，手裏拿着手機。

“我送的時候，小票貼在封口內側。”

男人轉頭看他。

“你們一夥的吧？”

老陳把手機亮出來。

“平臺要求騎手取餐拍照。我有照片。”

照片裏，外賣袋封口完整，小票只露出背面一角，根本看不見任何字。

我媽扶住收銀臺，像終於喘上氣。

直播間彈幕也變了。

“照片裏確實看不見字。”

“那袋子正面的小票誰貼的？”

男人一把按住老陳的手機，另一隻手壓住我的平板。我手指卡在平板邊緣，疼得指尖發麻。

“隨便拿張照片就想作證？”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後補的？”

男人轉向鏡頭。

“他們現在開始串供了。一個店員，一個騎手，一個老闆娘，欺負我女朋友不在現場。”

我胸口那股火頂上來。

“那你讓她出來說。”

男人臉色一變。

“備註是她寫的，餐是她點的。她本人說一句，我們到底有沒有羞辱她。”

男人握着手機，幾秒後擠出一個笑。

“她現在情緒崩潰，不能被你們二次傷害。”

他把手機音量開到最大。

一段哭聲傳出來。

女人抽噎着說：

“我只是想喫一頓飯，爲甚麼要把我懷孕的事圈出來給別人看......”

我媽剛緩過來的臉色，又白了。

男人重新得意起來。

“聽見了嗎？”

我看着他的手機屏幕。

那段語音下面，沒有聊天時間，沒有頭像。

只有一個文件名。

錄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