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我跟諾諾到幼兒園時，現場已經在佈置了。

大班區域在最中間，幾個家委正從冷鏈箱裏往外拿食材，冰鮮的龍蝦在陽光下反着光。

所有孩子的材料都是嚴格按照標準在幼兒園保存的。

只有我兒子的劣質糯米被要求拿回家。

我差點氣笑了。

他們自己也知道劣質糯米上不了檯面嗎？

王敏的目光落到諾諾手裏那袋碎米上，笑意淡了一瞬。

“諾諾，你的糯米怎麼還沒泡？趕緊去找李老師要水泡上，不然一會沒法包糉子，你又要鬧了。”

我攔住諾諾：“這不是你們昨天要求帶回家的嗎？”

王敏臉色僵了僵：“先去泡水吧，別耽誤時間了。”

家委會會長周蓉剛好走過來，看我在質問王敏，直接插在我們中間。

她嫌棄的看着我手裏的糯米：“這位家長，你要是不滿意白糯米，下次活動就提前跟我說，家委會統一採購，量大便宜。”

“省得您自己扣扣搜搜的準備，也省得孩子看着別人的眼饞。”

諾諾把臉埋進我腰側。

我低頭看他，他沒哭，只是攥着我衣角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帶他到大班區域的角落桌子坐下。

周蓉的兒子剛好坐在我們旁邊拆食材，帝王蟹腿張牙舞爪地撐在冰面上。

他抓起一根衝諾諾揮了揮：“諾諾你看，我的螃蟹比你胳膊還粗！”

“哈哈哈哈，快看，王諾然的臉跟龍蝦一樣紅！”

“醜八怪！他是醜八怪！”

幾個小孩鬨然大笑，衝着諾諾做鬼臉。

他們的家長就在一旁看着，沒有人制止。

諾諾低頭把碎米倒進盆裏：“媽媽，米甚麼時候才能泡好啊？”

“再等一會兒，你幫媽媽把紅棗核去掉，好不好？”

我從包裏拿出新疆若羌紅棗。

昨晚連夜泡好的，每一顆都飽滿得發亮，像紅瑪瑙。

諾諾眼睛亮了：“媽媽，我掰了十六顆。”

“爲甚麼是十六顆？”

“因爲外婆有十六年沒喫到你包的糉子了。”

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外婆在他出生前就走了，他只知道媽媽從小喫那個味道長大。

他把這件事記得這麼清楚。

“媽媽，外婆的紅棗糉，是全世界最好喫的對不對？”

“對。”

“那我們今天包多一點，萬一外婆聞到了，就可以來吃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王敏拎着一隻保溫袋走過來。

“這個是週會長特意多準備的一份澳龍，給孩子嚐嚐鮮，你那些白米先放放，別讓孩子眼巴巴看着別人。”

諾諾抬起頭，看着我。

王敏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正好壓住我們泡糯米的小盆邊緣。

“諾諾，老師給你切一點龍蝦肉包進去，保證好喫。”

諾諾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很堅定：“謝謝老師，我想包紅棗糉。”

王敏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你這孩子，龍蝦比紅棗貴多少你知道嗎？老師是爲你好。”

周蓉也走了過來，笑着圓場：“沒事沒事，有的孩子可能沒見過龍蝦，不知道怎麼喫，慢慢來，以後多見見世面就好了。”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王敏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諾諾媽媽，有些話呢，我知道你不愛聽，但是幼兒園是集體生活的地方，大家都要互相體諒。”

“平時你也很少參加集體活動，班級的食材採購也從不出力不出錢的，肯定不能讓你家佔了大家的便宜，你也理解一下吧。”

我蹲下身子平視諾諾：“寶貝看到了嗎？不是你的錯。”

“是他們把大人世界那套骯髒的資源交換用在了你們身上而已。”

周蓉臉色驟變：“你胡說八道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