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流產住院的第三天，老公紅着眼眶，跪在我的病牀前。

“老婆，籤個字，保險理賠要用。“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翻開那份文件，直接簽了字。

出院那天，我發現家裏的門鎖換了。

銀行卡被凍結，存款全部轉走。

房產證上我的名字，被替換成了另一個女人的。

那個女人，是我大學四年的室友，我婚禮上的伴娘，我最信任的閨蜜。

所有人都覺得我傻。

我媽抱着我哭，說我瞎了眼嫁了個畜生。

朋友在電話裏罵我蠢，說怎麼能不看就簽字。

可她們不知道——

那份文件上的每一個字，我都看過了。

我不僅看了，還逐字逐句研究了三遍。

之所以簽字，是因爲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個月。

許昭，你的戲演完了。

該我上場了。

......

許昭跪在病牀前的樣子，演技確實在線。

眼圈泛紅，嘴脣微微發抖，聲音裏帶着恰到好處的哽咽。

“老婆......孩子沒了，是我沒照顧好你......“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力度剛好。

隔壁牀的阿姨看了一眼，小聲感嘆：“你老公真心疼你。“

我衝她笑了笑，沒接話。

心疼我？

三天前我在急診室大出血，護士打了四個電話他才接。

趕到醫院的時候，襯衫領口有一道口紅印子，他說是地鐵上蹭到的。

地鐵上。

許昭從大學畢業就沒坐過地鐵。

我沒戳穿。

我已經習慣不戳穿他了。

三天來，他每天準時出現在病房裏，帶湯、帶水果、陪我說話。

護士站的小姑娘們都說我命好，嫁了個模範丈夫。

我笑着應和，心裏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文件夾。

棕色硬殼，很新，封面上甚麼字都沒印。

他翻到最後一頁，攤在我胸口的小桌板上，手指直接點在簽名欄上。

“保險公司理賠需要夫妻雙方簽字，你就籤這一頁就行。“

他的食指壓在簽名欄的正上方。

恰好蓋住了上面那行小字。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老婆在律師事務所幹了五年。

五年裏，經手過上萬份法律文件。

我的眼睛，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款喂大的。

他的食指和簽名欄之間，有大約三毫米的縫隙。

三毫米，足夠了。

“贈與人姜念自願將位於城南路107號房產無償贈與受贈人方瑤。“

方瑤。

這兩個字像兩根針，輕輕地、準確地扎進了我的眼底。

我大學四年的室友。

我婚禮上站在我右手邊的伴娘。

我曾經以爲這輩子最信得過的閨蜜。

我的手指碰到了他遞過來的簽字筆，筆桿上還殘留着他的體溫。

許昭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他在緊張。

我能看見他鬢角有一滴汗，正沿着皮膚緩緩往下淌。

我提筆。

在簽名欄裏寫下——姜念。

每一劃都很穩。

他幾乎是在我筆尖離開紙面的同一秒，就把文件夾抽走了。

動作快得不像一個剛失去孩子的父親該有的樣子。

文件夾消失在公文包裏，拉鍊拉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嗞“。

“謝謝老婆，你好好休息。“

他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脣是涼的。

我閉上眼睛。

他的腳步快速遠去。

病房的門輕輕關上，一切歸於寂靜。

我睜開眼，盯着天花板。

有一根燈管在閃，一亮一滅，像一隻正在撒謊的眼睛。

我沒有哭。

三個月前，在他西裝口袋裏翻到那張酒店房卡的晚上，我把眼淚哭幹了。

從那天起，我的身體裏就住進了另一個姜念。

一個不會哭、不會慌、只會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姜念。

我按下牀頭呼叫鈴。

護士進來，幫我拿到了儲物櫃裏的手機。

我打開加密相冊。

裏面存着三個月以來我收集的全部證據。

聊天截圖、通話錄音、銀行流水、酒店記錄。

還有那份贈與協議的全文高清照片——十二頁，一頁不少。

昨晚趁他去洗手間的工夫，我從他包裏抽出來拍的。

我撥出一個號碼。

三秒接通。

“姜念。“電話那頭的聲音沉穩而冷靜。“他出手了？“

周律師。我們律所的高級合夥人。

三個月前，我把所有證據攤在他辦公桌上時，他抽完了一整包煙。

“出手了，“我說，“房產贈與協議，在醫院讓我籤的。“

“你簽了？“

“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放心，“我看着天花板上那盞閃爍的燈，“這正是我需要他走的那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