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端午節，學校食堂加餐，每人發兩個大肉糉。

我把糉子拆開，放進寶寶碗碾成泥，用奶嘴勺一口一口舀着喫。

新來的男老師一把端走我的碗：

"喫個糉子還要碾碎？你還算個男人嗎？"

他轉頭對全班喊："大家說是不是，矯情給誰看呢？"

沒有人說話。

因爲全班三十七個人，都在用同款寶寶碗喫飯。

男老師愣住了。

班長慢慢舉手："老師，這些碗是他設計的。"

"他有先天性吞嚥功能障礙，自己研發了一套輔助餐具，拿了兩項國家專利。"

"我們用，是因爲真的好用。"

我託着下巴，衝他眨眨眼："老師也想要一個嗎？寶寶可以送你哦。"

1.

新來的班主任叫張強，名牌大學畢業，據說教學能力很強。

此刻，他那繃得故作嚴肅的臉，在全班同學安靜的注視下，青一陣白一陣，精彩極了。

我主動把一個備用的新碗推到他面前，笑容無害：“老師，這個是新的，送您當見面禮。嚐嚐我們食堂的肉糉，味道特別好。”

我以爲，成年人的體面，他至少會要。

可張強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裏的錯愕迅速被一種被羞辱後的怨毒取代。

“譁衆取寵！”

他猛地一抬手，將我桌上那個碾好糉子泥的寶寶碗狠狠掃落在地。

“砰”的一聲，陶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棕黃色的糉子泥濺得到處都是。

全班同學都驚呆了。

“一個有專利了不起？拿個專利就可以在班級裏搞特殊化，拉幫結派？”

他指着我的鼻子，聲音粗暴刺耳：“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我就要好好管管你們！我不管你們以前是甚麼樣，到了我的班裏，就得守我的規矩！”

“簡直是心理畸形！一個高二學生，天天抱着奶嘴和寶寶碗，你們不覺得丟人，我還覺得噁心！”

他說着，挨個走到每個同學的桌前，不由分說地將桌上的寶寶碗一個個收走。

“沒收！通通沒收！”

“我看你們是讀書讀傻了，一個個被他洗腦，搞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我蹲下身，想去撿起那些碎片。

一隻鋥亮的皮鞋，卻狠狠地踩在了最大的那塊碎片上。

“咔嚓”一聲，碎片被碾得更碎了。

張強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冷笑：“從今天起，爲了提高學習效率，班級實行軍事化就餐。任何人，不許攜帶任何私人物品進入食堂，聽見沒有？”

那天中午，我沒有去食堂。

沒有了輔助餐具，我連最軟的米飯都沒法下嚥。

我只能一遍遍地喝着白水，試圖沖淡胃裏陣陣傳來的飢餓感。

下午的班會上，張強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

“今天中午的就餐紀律就很好嘛，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着就清爽。”

他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聲音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現在的學生就是太嬌生慣養，一點小毛病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其實啊，很多病都是慣出來的，餓兩頓，甚麼毛病都好了。”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充滿了擔憂。

我攥緊了筆，強忍着胃裏一陣陣的痙攣，埋頭做題。

我沒看見，張強在講臺上，用紅筆在班級名冊上我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那是他“重點打擊名單”的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