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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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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1章

結婚三週年,沒等來丈夫的禮物,卻等來了一張全託養老院的收據。

婆婆在電話裏理直氣壯,

“我兒子是三甲醫院主任,不能有個神經病岳母!我沒讓她睡大街就是大發慈悲!”

我趕到那家所謂的養老院,

卻看到我媽穿着別人的破棉襖,

手背上全是淤青,被護工隨意打罵。

而我的好老公,

正用換掉我媽救命藥喫來的回扣,

給醫藥代表前女友買着名牌包。

我擦乾眼淚,點開了醫院紀檢委的實名舉報頁面。

········

“你算哪門子的兒媳婦?”

電話那頭賀母的聲音尖得刺耳,

“嫁進我賀家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有臉管我怎麼處置你那個瘋媽?”

我把手機拿遠了兩寸,指尖還捏着那張養老院收據,

簽字欄上不是賀昭的名字,是賀母——劉玉芬。

“媽,我媽的病我自己能照顧,誰讓你送走她的?”

我壓着聲音問道,

“我讓的,怎麼了?”

賀母理直氣壯地說:“你那個媽前天把竈臺上的鍋燒乾了,差點把整棟樓點着,你知不知道?”

“我兒子是三甲醫院的主任,這事傳出去他還要不要前途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

“丟人現眼。”

賀母又加了一句,

“我跟你講蘇晚,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我兒子的事業比甚麼都重要,你媽那個樣子住在家裏,鄰居背後怎麼議論的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媽確診阿爾茨海默症那天,鄰居王姐來串門,

媽拿着菜刀追着人家喊“你是誰你怎麼進我家的”,嚇得王姐再也沒來過,

但那是我媽。

“蘇晚,你聽見沒有?”賀母追問道。

“聽見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現在就去接她回來。”

“你敢。”

賀母的聲音突然壓低,帶着篤定,

“合同我籤的,全託,沒有我的簽字,你接不走。”

電話掛斷,我站在玄關,手心全是汗,

我在一家培訓機構做鋼琴老師,工資不算高,但夠我和媽生活。

嫁給賀昭之前,我靠這雙手養活自己和媽,

嫁給賀昭之後,他們嫌這雙手“不夠體面”,

現在,還是這雙手,要把媽接回來。

三年前嫁進賀家的時候,我也曾手心全是汗,

那是因爲緊張,因爲幸福,

訂婚宴上,賀母把我媽拉到角落,說了句甚麼,

我媽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只跟我說沒事。

後來賀昭告訴我,他媽說的是,

“你女兒嫁到我家算是高攀了,以後得懂事,別給我兒子添麻煩。”

我問賀昭你怎麼看,他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媽就是嘴碎,你別往心裏去,她人不壞。”

我信了。

結婚第一年,賀母搬來同住,立了規矩:

我媽要是來,別讓她上客廳的沙發,“那是皮的,四萬多塊,你賠得起嗎?”

出門碰見鄰居,別說親家,“就說是你家保姆”。

我以爲她在開玩笑,

賀昭在旁邊喫飯,筷子沒停,

“我媽說得有道理。”

“咱這小區住的都是甚麼人你也看見了,你媽穿成那樣往門口一站……”

“沒怎麼,就是不太體面。”

體面,

這個詞後來成了賀母對付我最趁手的武器。

我媽喫飯掉了筷子在地上,不體面,以後端着碗去陽臺喫,

我媽上了一次客衛,不體面,

以後只能用廚房旁邊儲物間改的衛生間,

我媽穿着老家帶來的紅棉襖下樓曬太陽,賀母追出去把人拽回來,

“你穿這個出去,我兒子的面子往哪擱?”

我跟賀昭吵過,

每次吵到最後他都是那句話,

“她是我媽,她當了一輩子老師,骨子裏就好面子,你讓她改她也改不了,你年輕你多讓讓。”

讓讓讓,我都讓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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